而就在众人已经进入了舞台,音乐却并没有立刻进主歌。
巨大的日式天守阁舞台中央,所有的聚光灯在一瞬间收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捏在了一起,在此刻汇聚成一道几乎能把视网膜烧穿的绝对白光。
在那光柱中心,玉藻前并没有摆出战斗架势,也没有跳开场舞。
她只是甚至有些慵懒地抬起一只手,掌心向下,做了一个极其轻蔑的“静音”手势。
滋——
全场的电子音浪、观众的欢呼模拟音、甚至连空气中飞舞的数据樱花音效,都在这一瞬间被强行切断。
BB 的舞台系统竟然真的响应了她的意志。或者说,是身为“顶级 Caster”的权能,短暂地压倒了系统预设。
死寂。
偌大的舞台上,只有她脚下木屐踩踏地面的“笃、笃”声,清晰得像是敲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她走到舞台的最前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一侧的迦勒底阵营。视线扫过黑贞、玛修、李明和咕哒子时,就像是扫过几块路边的顽石。
然后,她拿起了麦克风。
“BB 亲,能不能麻烦你把那个俗气的‘计分板’关掉呢?”
她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甜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
“这东西在那边闪来闪去的,很碍眼诶。”
后台的 BB 似乎愣了一下,没有立刻回应。
玉藻前轻笑了一声。她展开手中的折扇,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笑意盈盈却毫无温度的金瞳。
“因为啊——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比赛’。”
她猛地收拢折扇,指向对面。
“这是属于我与御主感人至深的‘再婚典礼’现场!”
轰——!
随着这句话落下,她身后的九条光尾骤然暴涨,化作滔天的幽蓝色咒火,瞬间将半个天守阁背景吞没。那是神灵级别的魔力放出,不做任何遮掩,纯粹得令人窒息。
“所谓的‘胜负’,在爱意涌出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
玉藻前踏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从甜腻转为一种近乎神谕般的威严。
“不论你们准备了什么拙劣的歌舞,不论你们耍了什么上不得台面的小聪明,甚至不论那个乡下复仇者准备怎么咆哮——”
她瞥了一眼气得浑身发抖、旗杆都要捏碎的黑贞,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
“在真正的‘正妻力’面前,你们只不过是婚礼进行曲中的一点杂音,是铺在红毯下的砂砾。”
她张开双臂,仿佛已经拥抱了整个世界。
“所以,我在此单方面宣布——”
“玉藻前阵营,压倒性全胜!”
“至于在那边的诸位……”
她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核弹级别的可爱笑容:
“就请作为‘伴舞的猴子’,怀着荣幸的心情,为我和亲爱的这一刻献上滑稽的表演吧☆~米~空!”
舞台的灯光随着这声“Mikon”疯狂闪烁,咒术构成的烟花在空中炸开巨大的爱心形状。
这不是宣战。
这是处刑宣告。
站在干冰雾气中的李明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甚至还有闲心调整了一下耳返的音量。
“……好标准的 Flag。”
他在通讯频道里轻声说。
旁边的咕哒子看着那个不可一世的身影,并没有感到恐惧,反而露出了一种看透了剧本的微妙表情。
“把话说得越满,回旋镖扎得越深。”
她小声吐槽,“她是不是忘了,我们这边还有一张专门克制‘狐狸精’的王炸底牌没翻开呢?”
只有白野站在最前方。
面对这扑面而来的、几乎要将人融化的魔力与爱意宣言,她只是眨了眨眼,有些困惑地歪了下头。
“再婚……?”
她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个词的法律效力。
而就在这一片混乱与压迫中,黑贞终于忍到了极限。
“……猴子?”
一声低沉的、仿佛是从地狱锅底捞出来的声音,从那个黑色的身影处传来。
她手中的旗帜猛地燃起了一簇漆黑的火苗。
“那个混账狐狸……居然敢说是全胜?”
黑贞缓缓抬起头。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名为理智的那根弦,终于伴随着这声狂妄的胜利宣言,彻底崩断了。
舞台上的聚光灯还在疯狂闪烁,玉藻前那声“Mikon”的回音还没完全散去,空气里那种令人窒息的甜腻魔力浓度已经达到了临界值。
李明收回视线,低头看向脚边。
那里原本站着的是藤丸立香。
但现在,伴随着“噗啾”一声极其Q弹的音效,站在那里的已经是一个头身比极其诡异、只有两头身高的橙发团子。
这只二头身生物面无表情地仰着头,那双大得离谱的眼睛里没有高光,只有一种看透了生死轮回般的混沌与虚无。
“李明。”
她张嘴,声音也变得像是从单声道老式收音机里发出来的,“那个狐狸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幽默?”
“大概吧。”
他叹了口气,伸手把黑贞刚刚燃起的旗帜往下按了按,示意她先别急着自爆。
“那我们就没必要讲什么江湖道义了。”
咕哒子抬起短短的圆手,做了一个“请君入瓮”的动作。
“本来还想着稍微控制一下剂量,别让她输得太难看导致心理崩溃。”
她转过身,那个滑稽的背影此刻竟然透出一股令人胆寒的决绝。
“但既然她这么想当主角——”
李明也跟着往后退了一步,退进了舞台边缘的阴影里。
“那就成全她。”
他说,“虽然这个剧本,可能和她想的不太一样。”
就在我们退后的这一秒。
舞台中央,玉藻前正准备挥舞手中的神乐铃,开启她的独角戏。
然而,她的动作忽然僵住了。
不是因为系统的故障。
也不是因为黑贞的火焰。
而是因为风。
在这全封闭的数字灵子空间里,在这连空气流动都是由代码模拟的舞台上,忽然吹起了一阵绝对不该存在的、带着原始泥土与昆虫气息的自然之风。
天守阁背景板上的那些樱花瓣,原本是按照既定算法飘落的。
此刻,它们却像是被某种更宏大的意志接管了,全部违背重力地停滞在半空,然后整齐划一地——向两侧分开。
就像是在为某位真正的“贵客”让路。
玉藻前头顶那对灵敏至极的狐耳猛地竖了起来,原本蓬松摇曳的九条光尾瞬间炸毛,绷得笔直。
“……哎?”
她发出了一声短促的、走调的疑问音。
那种感觉她太熟悉了。
刻在灵基里,刻在传说的源头,刻在每一根毛发的DNA里。
那是天敌的气息。
舞台上空的虚拟云层被无声地撕裂了。
没有华丽的爆破,没有刺眼的光效。
只有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丝线,垂了下来。
那丝线轻飘飘的,看起来毫无杀伤力,却直接无视了玉藻前那层神灵级的防御结界,无视了她引以为傲的咒术壁垒,轻而易举地——
勾住了她和服的后领。
“抓到了。”
一个清朗、悠闲,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年轻男声,从上方传来。
随后,一道身影踏着虚空,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一样,一步一步走了下来。
他看起来很年轻。
穿着一身飘逸的道袍,手里并没有拿钓竿,而是握着一卷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竹简。他的眼睛是闭着的,嘴角挂着那种仿佛看穿了世间一切因果的淡淡笑意。
但在他双脚落地的瞬间。
轰——
那座巨大的、由数据构成的日式天守阁,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
霓虹灯管爆裂,注连绳断开,原本属于玉藻前的“领域”,被一股浩浩荡荡、清正至极的“气”,硬生生地挤压到了角落里。
这不是从者。
这不是那个在迦勒底会被人吐槽“是不是忘了带打神鞭”的半吊子军师。
此时此刻站在那里的,是全盛时期。
是曾在昆仑修道,手握封神榜,代天封神,将那个时代所有的妖魔鬼怪统统踩在脚下的——
太公望·姜子牙。
他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眸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如同深潭般不可撼动的平静。
“哎呀,恭候多时了,这次,我应该没有找错。”
太公望抬起手,用竹简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肩膀,视线越过呆滞的众人,精准地落在了那个已经浑身僵硬、连“Mikon”都发不出来的身影上。
他露出了一个阳光得有些过分的笑容。
“没想到御主他明晃晃的直钩,还是有鱼直接咬钩了。”
玉藻前的牙齿开始打颤。
那是生理性的、无法克制的本能恐惧。她引以为傲的“正妻力”,在她面对这个男人的瞬间,就像是遇见了烈日的残雪,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太……太公……”
她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
姜子牙歪了歪头,像是没听清。
“嗯?”
他往前迈了一步。
仅仅是一步。
玉藻前身后的九条尾巴就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中一样,齐刷刷地萎了下去,原本滔天的蓝色咒火瞬间熄灭,连个火星子都没剩下。
“贫道刚才好像听见,有人在说什么‘全胜’,说什么‘猴子’?”
姜子牙笑眯眯地看着她,手中的竹简轻轻展开了一角。
那里隐约透出了金色的、足以镇压一切“妖性”的古老文字。
“那不如让贫道也来凑个热闹,评评理如何?”
“——妲己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