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习室的自动门缓缓合拢，将那股浓郁到有些犯规的线香与樱花味切断在门外。
空气里那种甜腻的压迫感消散了，只剩下空调运转的轻微嗡鸣。
李明和咕哒子仍然缩在角落里，维持着刚才那种“吃瓜群众”的姿势，谁也没有第一时间动弹。直到确认那条巨大的狐狸尾巴真的已经离开，咕哒子才慢慢转过头，和他对视了一眼。
视线交汇的瞬间，大量的信息在无声中完成了交换。
——那个眼神。
——那个称呼。
——那种把“爱”当成重型武器砸过来的气势。
毫无疑问。
那是CCC 规格的玉藻前。
咕哒子的嘴角极其细微地抽搐了一下，眼神里流露出一种混合了“果然如此”和“这把稳了”的复杂情绪。
既然是 BB 安排的赛程，出现这种情况几乎是必然的。那个性格恶劣的 AI 所谓的“偶像战争”，哪怕披着再怎么光鲜亮丽的舞台外皮，骨子里依然是围绕着岸波白野设计的情感修罗场。
把这个版本的玉藻前放出来当对手，看起来是给白野安排了一个“超规格强敌”。
但实际上……
李明回了一个眼神：基本保送。
面对深爱的人，哪怕嘴上说着要“彻底击溃”，身体和潜意识也会诚实地背叛自己。在那个名为“岸波白野”的特攻对象面前，玉藻前的战斗力数值大概会和她的理智一起呈现过山车式的波动。
更何况——
李明的手无意识地碰了一下口袋里的终端。
那里并没有显示任何画面，但在系统更深层的后台，在那条已经被福尔摩斯确认、被特维斯放行、被所长默许的隐秘因果线上，那张底牌已经安安静静地躺在了那里。
一张并非针对“偶像”，而是针对“封神”级别的针对性底牌。
盖提亚的“顺带召唤”只是个幌子，被挂起来更只是用来打消小玉的警惕。
真正的杀招，早就在刚才那场混乱的掩护下，埋进了第二场舞台的地基里。
此时此刻的玉藻前，大概还以为自己面对的只是一场需要“痛下决心击败爱人”的情感局。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即将踏上的，是一个早已被盘外招渗透成筛子的必败舞台。
咕哒子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
她原本有些幸灾乐祸的表情收敛了一些，转头看向那一扇紧闭的大门，眼神里竟然浮现出了一丝真情实感的怜悯。
——祝你好运吧，Caster。
她在心里默默画了个十字。
——虽然这运气，大概率是救不了你了。
“喂！你们两个在那边挤眉弄眼干什么？！”
黑贞充满火气的声音猛地炸响，打断了他们这短暂的默哀时刻。她正站在场地中央，手里还捏着那卷乐谱，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干净，显然是把刚才没处撒的气全转移到了他们身上。
“休息时间结束了！”
她把乐谱往把杆上狠狠一敲。
“既然对手是个那个样子的恋爱脑疯婆子，那就更不能输！给我练！！”
李明和咕哒子迅速收回视线，极其整齐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是！”
“明白！”
既然剧本已经写好，那只要演好这最后一幕就行了。
这里是另一侧的风景。
与李明他们那个充满了汗水味和橡胶味的普通练习室完全不同。
玉藻前的备战间位于迦勒底模拟系统生成的“VIP 区域”。墙壁被装饰成了带有金箔暗纹的和风样式，空气中恒温维持着最适宜毛发生长的湿度，化妆镜周围的灯光不是惨白的白炽灯，而是能够自动修饰肤色的柔光阵列。
暗之高扬斯卡娅正坐在那张深红色的天鹅绒沙发上。
她穿着那身标志性的粉色紧身西装，戴着眼镜，修长的双腿交叠，手里端着一杯不知从哪变出来的红茶。她没有看正在镜前整理衣领的玉藻前，而是盯着面前悬浮的一连串数据面板，指尖在虚空中轻快地滑动。
“探班结束了？”
她头也不抬，语气里带着职业经理人特有的、那种令人不快的精准感。
“心率上升了 15%，肾上腺素分泌异常，还有这股怎么吹都散不掉的发情期味道……”
她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作为您的‘独家经纪人’，我必须提醒一句：如果您打算在台上直接扑过去把对方吃掉，那我们的合同可就得重新评估风险条款了，亲・爱・的・客・户。”
玉藻前对着镜子最后调整了一下那对巨大的狐耳。
透过镜面，她冷冷地瞥了身后的“另一只狐狸”一眼。
“闭上你的嘴，冒牌货。”
玉藻前的声音很稳，没有了在白野面前的那种甜腻，只剩下作为“本尊”的威压，“这叫战前侦察。为了确保能完美地击溃御主，必须先去确认她的决心——这是‘贤妻’的必修课。”
“是吗？”
高扬斯卡娅轻笑了一声，手指在半空中轻轻一弹，关掉了数据板。
“但我怎么觉得，那边的阵营……味道有点不对劲呢？”
她端起红茶抿了一口，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回味某种空气中残留的信息素。
“除了那个总是把事情搞砸的混沌恶，这周目看起来一脸肾虚的御主……”
“似乎还混进去了一些更古老、更麻烦的东西。”
她放下茶杯，站起身，高跟鞋在厚重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她走到玉藻前身后，双手搭在椅背上，俯下身，在玉藻前耳边轻声低语：
“虽然我有全套的‘杀戮兵器’可以提供，甚至可以为您安排一场意外的舞台事故……”
“但这一场，您似乎并不打算使用物理手段？”
“当然。”
玉藻前站了起来。
她转过身，蓝色的巫女服衣袖随之扬起。那张绝美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一种近乎偏执的觉悟。
“这是‘爱’的战争。”
“如果要带走御主，就必须在御主最在意的舞台上，堂堂正正地让御主输得心服口服，然后哭着扑进我的怀里寻求安慰。”
她展开折扇，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金色的竖瞳。
“只有那样，才是完美的 Happy End。”
高扬斯卡娅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耸了耸肩，露出了一个典型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商业笑容。
“了解，了解。”
“既然客户坚持要在‘纯度’上一决胜负，那作为 NQP的优秀代表，我也只能祝您武运昌隆了。”
她退后一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去吧，Original。”
“去向全宇宙证明，那种沉重到让人窒息的爱，才是最强的武器。”
备战间的灯光骤然暗下。
取而代之的，是门外传来的、山呼海啸般的电子音浪。
“Ladies and Gentlemen——！！”
BB 的声音经过全域扩音系统的增幅，直接震碎了走廊里的平静。
通道的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外面的光线亮得刺眼，那是数以万计的虚拟荧光棒汇聚成的光海。舞台不再是第一场的粉色系，而是被强制重构成了巨大的、悬浮在数据云海之上的“天守阁”样式。
巨大的鸟居矗立在舞台两侧，霓虹灯管勾勒出注连绳的形状，背景屏幕上，樱花瓣像暴雪一样疯狂飞舞。
“让各位久等了！这里是第一特异点·偶像战争的直播现场！”
BB 的投影在半空中炸开一团数据烟花，她拿着麦克风，语速极快。
“一边是拥有压倒性‘正妻力’的千年咒术师——玉藻前阵营！”
“一边是带着某种不妙的黑恶势力气息、试图挑战神之领域的——迦勒底混合杂技团！”
舞台正中央的升降台开始运作。
干冰喷涌而出，白色的雾气瞬间吞没了脚踝。
玉藻前迈出一步。
在踏上舞台的那一瞬间，她脸上的冷峻、算计、以及那一丝隐藏在深处的焦虑，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懈可击的、足以魅惑众生的偶像笑容。
“米～空～☆”
她对着镜头比出了标志性的手势，身后的九条光尾瞬间展开，如同孔雀开屏般遮蔽了半个舞台。
而就在舞台的另一侧。
在尚未散去的干冰与阴影中，李明、咕哒子、玛修、白野，以及一脸不爽的黑贞，也正缓缓升起。
两边的视线，隔着漫天飞舞的数据樱花，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了一起。
第二场战争，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