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习室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被高强度压缩过的热量。
黑贞并没有像她嘴上说的那样“只看不动手”。此刻她正站在镜子前,手里拿着一把卷成筒状的乐谱,毫不客气地敲在把杆上,发出清脆的“啪”声。
“重心!重心太高了!”
她眉头紧锁,眼神凶得像是在指挥攻城战,“你是要跳舞,还是要给地板钻孔?那种软绵绵的眼神是怎么回事?看着镜子!把那个假想敌当成想杀你的仇人——不对,当成你想烧掉的那个女人!”
白野停下动作,微微喘着气。
汗水顺着她的下颌线滑落,滴在领口。她没有反驳,也没有露出疲态,只是按照黑贞的指示,重新调整了脚踝的角度。
“这样吗?”她问。
“……啧。”
黑贞别过头,声音低了一些,“差不多吧。至少不像刚才那么僵硬了。”
咕哒子蹲在角落,手里捧着水瓶,小声对李明说:“虽然看起来很凶,但教得意外地认真呢。”
李明点头:“这就是所谓的‘恶德教官’属**。”
就在这时——
并没有敲门声。
也没有电子锁解除的提示音。
空气里那种属于训练室的干燥橡胶味,在毫无预兆的一瞬间,被一股甜腻而幽深的香气取代了。
那不是香水。
那是某种更古老、更具侵略性的气息——像是神社清晨燃起的线香,混杂着晒热的稻草与盛开的樱花味。
“米~空~☆”
一声轻快得有些过分的口癖,像风铃一样切入了沉闷的训练节奏。
所有人同时转头。
练习室的门开着。
玉藻前就站在那里。
她没有穿那套夸张的偶像打歌服,而是换回了那身标志性的蓝色巫女服。巨大的狐狸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晃,每一次摆动都像是在空气里搅起肉眼可见的波纹。
黑贞的背瞬间弓了起来,像一只被入侵了领地的猫,手中的乐谱筒瞬间被捏扁。
“……你来干什么。”
她声音冷得掉渣,“这里现在是我们的地盘。”
玉藻前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她的视线直接越过了黑贞,越过了戒备的玛修,越过了缩在角落的咕哒子和李明,笔直地、毫无偏差地黏在了那个站在镜子前的身影上。
原本还带着几分“偶像战争对手”的从容笑意,在触及白野的那一秒,瞬间融化成了某种浓稠得化不开的东西。
“啊……”
她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然后,她动了。
快得不像是Caster职阶该有的敏捷。
还没等玛修举起盾牌,那道蓝色的身影已经闪到了白野面前。
“好久不见……”
她的手颤抖着抬起,却在即将触碰到白野脸颊的时候停住了。那双金色的竖瞳里,此刻倒映不出任何别的东西,只有眼前这个满身是汗、略显狼狈的人。
“不,其实也没有很久。”
“但在这一分钟之前,这该死的世界确实让人觉得度日如年呢。”
白野愣了一下。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玉藻前,那种平静无波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涟漪。那是记忆还没完全浮现,但灵魂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的熟悉感。
“……Caster?”
听到这个称呼的瞬间,玉藻前的耳朵猛地抖了一下。
下一秒,她脸上的表情从“深情凝视”无缝切换到了“贤妻模式”。
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条在这个高科技房间里显得格格不入的手绣毛巾,她极其自然地踮起脚,替白野擦去了额角的汗水。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什么稀世珍宝。
“真是的,明明只要交给我就好了。”
她一边擦,一边用那种只有在面对特定对象时才会出现的、甜腻到让人头皮发麻的声线抱怨着,“为什么要这么辛苦地练习呢?那种无聊的偶像游戏,只要在这个迦勒底铺上榻榻米,我们两个就可以……”
“喂——!!!”
一声怒吼打断了这粉红色的结界。
黑贞终于忍无可忍地冲了过来,一把拽开玉藻前。
“你这家伙有没有搞清楚状况?!”
黑贞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你是下一场的对手!对手懂吗?!哪有对手跑到敌方阵营来给主将擦汗的?!”
玉藻前被拽开了两步。
她也不恼,只是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袖,然后转过身,第一次正眼看向黑贞。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温柔瞬间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处于食物链顶端的、极其傲慢的冰冷。
“啊啦,这不是那个只会玩火的乡下圣女吗?”
她用袖子掩着嘴,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怎么,连给人擦汗这种基本的侍奉都不懂,还妄想在这里指导我的……御主?”
她在“御主”这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不是FGO系统里的那种职能称呼。
而是一种更私密、更绝对的所有权宣誓。
“你的……?”黑贞愣了一下,随即火冒三丈,“她是我们的参赛选手!”
“那是暂时的。”
玉藻前转过身,不再理会黑贞,重新看向白野。
她的眼神瞬间软化,甚至带着一丝委屈。
“虽然现在的状况有点复杂,虽然现在的我也处在‘如果不全力以赴当偶像就会被世界线抹杀’的尴尬立场……”
她走近一步,双手合十,尾巴不安分地扫着地面。
“但是,请放心。”
“在舞台上,我会用最华丽的方式把您打败。”
白野眨了眨眼:“……打败?”
“是啊。”
玉藻前露出了一个灿烂至极、却又透着某种病态执着的笑容。
“如果不把您彻底击溃,怎么能把您这颗不知道乱跑到哪里的心,重新抓回那个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永远的日常’里去呢?”
房间里一片死寂。
咕哒子手里的水瓶“咔哒”一声掉在地上。
李明默默往后缩了缩。
“……情况不妙。”
他压低声音,“这个对手的动力源,好像比我们要沉重大概一万倍。”
玉藻前仿佛没听见周围的动静。
她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却又带着某种宣战意味的礼。
“那么,期待与您的再次相会。”
“亲・爱・的・主・人。”
留下这句足以让整个练习室温度升高五度的话后,她转身离去。
巨大的狐狸尾巴扫过门口,带起一阵香风。
只留下还没反应过来的白野,气得浑身发抖的黑贞,以及一脸“这信息量是不是太大了”的围观群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