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刚沾地,咕哒子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揉被勒红的手腕。
她只是往前凑了一步。
这动作很快,快到黑贞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她从侧面探出的脑袋截住了视线。
“呐。”
咕哒子眨了眨眼,脸上挂着那种完全没有反省意思的笑,“刚才那个火焰,温度控制得很完美嘛。”
黑贞的眉梢瞬间跳了一下。
“……哈?”
“如果是平常的你,大概会连着天花板、甚至连着我和李明一起烧了吧?”
咕哒子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语气轻快,“但是绳子断口很整齐,甚至没烫到我的衣领。”
她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画了一下刚才断裂的位置。
“这是精准操作哦。”
“说明你是看着我们被吊起来,心疼了,然后特意用最完美的角度切断的——”
话没说完。
“闭嘴。”
黑贞猛地转头,脸颊上几乎是一瞬间就窜上了一层薄红——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别的什么。她指尖的那点火星不受控制地炸了一下,发出噼啪的声响。
“你脑子是被吊坏了吗?”
她咬着牙,语速明显变快,“我只是觉得那个结打得太丑了!碍眼!不仅碍眼还挡路!”
“走廊有四米宽。”李明在旁边补了一句实话。
黑贞狠狠瞪了他一眼。
李明立刻闭嘴,并体贴地往旁边挪了半步,把战场留给这对主从。
咕哒子完全没被吓退。
她反而顺势伸手,抓住了黑贞那只有点不知所措的手腕。护手甲是冷的,但指尖透着刚才未散的热度。
“既然来了,”她说,“那就别走了吧。”
黑贞僵了一下,想要抽回手,但力道并不大。
“……什么意思。”
“下一场是玉藻前。”
咕哒子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眼神变得认真起来,“那种全是套路的舞台,我们需要一个绝对不会按套路出牌的人。”
她看着黑贞的眼睛。
“我们需要一个能把剧本撕了的人。”
走廊的空气静了几秒。
只剩下通风口轻微的嗡鸣声,和黑贞身上那件黑色披风偶尔擦过地面的声响。
黑贞盯着咕哒子看了半天,最后像是放弃了什么似的,把脸别向一边。
“……真是麻烦死了。”
她没有甩开咕哒子的手。
“既然你们这么无能,连个狐狸都搞不定,”她哼了一声,下巴微微抬高,恢复了那种标志性的傲慢神态,“那我就勉为其难地看着你们,省得你们又把自己挂在走廊上丢人现眼。”
说完,她反手扣住了咕哒子的手腕,用力一拽。
“还愣着干什么?”
“不是要制定对策吗?走了!”
她迈开步子,靴跟敲在地面的声音比刚才更响、也更脆。
咕哒子被拽得踉跄了一下,脸上却笑开了花,回头冲李明比了个“V”的手势。
李明看着那两道背影。
一个黑色的、像火焰一样张扬;
一个橘色的、正屁颠屁颠地跟着。
刚才那种“风景线”的尴尬气氛已经被彻底冲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将要把别人的舞台烧个精光的、极其不妙的斗志。
他也迈步跟了上去。
团队集结完毕。
虽然配置看起来……更加偏向反派了。
练习室的门滑开时,自动门的气压声还没完全落下,黑贞已经先一步踏了进去。
她走得很快,带着一身还没散尽的室外寒气和某种并不打算隐藏的焦躁。原本安静的室内空气被她这一闯,瞬间卷起了一阵看不见的涡流。
“事先声明。”
她站在门口,双手抱胸,下巴抬得很高,目光扫过室内,最后停在正中央那个穿着棕色校服的身影上。
“我只是来看笑话的。”
“如果你们表现得太烂,我会毫不客气地把整个舞台烧成灰——连同你们一起。”
玛修下意识地想要解释:“贞德小姐,其实我们……”
“不用理她。”
黑贞打断了玛修,眼神锐利,“特别是你,那个看起来像是在梦游的家伙。”
她指的显然是白野。
白野刚刚停下一个转身动作。
她站在灯光最亮的地方,闻言并没有生气,甚至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她只是转过身,那双平静得像深潭一样的眼睛,稳稳地落在了黑贞身上。
没有畏惧。
也没有面对“复仇者”时该有的警惕。
“梦游吗?”
白野轻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评价。
然后,她微微偏了下头,露出了一个非常、非常温和的笑容。
“那你一定是那个负责叫醒我们的人了。”
黑贞的气势瞬间卡了一下。
“……哈?”
“把他们从走廊上放下来,带他们回到这里,还特意跟进来确认进度。”
白野向前走了一步。她的步伐不大,没有任何攻击性,却莫名让人觉得避无可避。
“你的责任心很强呢。”
黑贞的眉毛狠狠跳了一下。
“谁有那见鬼的责任心?!”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我说了,是因为那条绳子打结的方式让我恶心!是因为他们挂在那里像两条风干的咸鱼一样丢了迦勒底的脸!”
“嗯。”
白野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稳,像是在哄一个闹别扭的孩子,“为了审美,为了迦勒底的形象。”
她又走近了一步。
两人的距离缩短到只有一臂之遥。
黑贞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但自尊心把她的脚钉在了原地。
“而且,”白野看着她的眼睛,“你的火焰控制得很精准。”
“……”
“如果真的只是为了发泄,绳子会烧焦,天花板会变黑。”
白野伸出手,极其自然地帮黑贞理了一下披风上微微翻起的领口。
这个动作太自然了。
自然到黑贞完全忘记了躲开,或者说,在那一瞬间,她的身体本能地并没有判定这是“攻击”。
“但是切口很平整。”
白野收回手,声音轻柔,“你其实很擅长照顾人吧?”
黑贞僵住了。
整个人像是一台还在高速运转却被突然拔了插头的机器。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不是刚才那种恼怒的红,而是一种因为核心逻辑被暴力拆解而产生的过热反应。
“你、你在胡说什么——”
“没关系的。”
白野打断了她,眼神清澈得让人绝望,“这种特质在偶像舞台上也是加分项。”
“谁要当偶像啊!!!”
“那就是制作人?”
白野思考了一下,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如此,你是那种嘴上说着‘不想管’,但会在后台帮大家把衣服熨好的类型。”
黑贞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发出来。
她看向李明,又看向咕哒子,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名为“求救”的慌乱。
——这家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的攻击全部无效化了?!
咕哒子别过头,假装在看天花板的纹路。
李明则很专注地研究着地板的材质,仿佛那里藏着宇宙的真理。
白野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崩溃。
她转过身,重新走向练习位,语气自然得就像黑贞已经答应了一样。
“既然来了,就帮忙看看这一段的走位吧。”
“既然是你救下来的人,你应该也不希望他们输得太难看,对吧?”
黑贞站在原地。
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那一身足以烧尽法兰西的怒火,在这个看起来毫无攻击性的女人面前,就像是撞进了一团柔软却致密的棉花里,连个火星都没溅出来。
最后,她只能咬牙切齿地发出了一声极其不甘心的:
“……啧。”
然后,她一边黑着脸,一边迈着重得像要踩碎地板的步子,别别扭扭地挪到了指导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