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阴影地刺破土、牛毛细针罩顶的绝杀之网即将合拢的刹那——
鹤居一直微垂的眼帘倏然抬起!
眼底冰封的沉寂在瞬间燃烧成绝对的冷静与锐利。她左手始终虚扣的印诀,于千分之一息内完成最后一道轨迹的勾勒,并非复杂的术法,而是将全身奔涌的灵力、玉环的温润共鸣、乃至对伏魔典籍彻底参悟后获得的那种对“轨迹”与“节点”的直觉,尽数灌注于这最简单的一个“疾”字印中!
嗡!
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震颤!
原地,那道灰色的身影骤然模糊、拉长,如同一缕被狂风吹散的青烟,又似投入静湖的石子漾开的、即将消失的涟漪——一道惟妙惟肖、甚至残留着她气息与体温的残影!
而她的真身,已在结印完成的瞬间,以一种超越视觉捕捉极限的速度,原地消失!
不,不是消失。是“融入”了那由十三头目狂乱攻击、妖气翻腾、能量剧烈对冲所形成的混乱力场之中!如同最狡猾的游鱼,借着岩甲冲撞带起的劲风、腐翼妖脓雨爆开的酸雾、百面蜈蚣精神尖啸造成的细微空间涟漪,完成了肉眼与寻常感知都无法追踪的短距瞬闪!
这并非纯粹的速度,而是对时机、环境、对手动作乃至能量流动的极致掌控与利用!是力量、技巧与战斗智慧在生死压力下的完美爆发!
下一刻——
噗!噗!噗!噗……
一连串密集、沉闷、利落到令人心头发冷的血肉撕裂声,如同同时奏响的死亡鼓点,在十三头目组成的包围圈中各处,几乎不分先后地炸响!
岩甲那引以为傲、刀枪难入的厚重甲胄,脖颈处一道平滑如镜的切口突兀出现,巨大的头颅带着惊愕的猩红复眼滚落尘埃。
腐翼妖由腐烂羽翼拼接的身躯,连接核心的几处关键“节点”被无形锋刃精准切断,顿时如同断了线的可怖风筝,脓液狂喷中四分五裂。
百面蜈蚣百张人脸同时发出凄厉到极致的惨叫,长长的身躯在七寸、腰身等数个关节处被齐根斩断,断口处黑血如瀑!
其余头目,无论是狼形、蛇形、还是其他奇形怪状,俱都在同一时间,遭遇了致命打击!或是头颅飞起,或是关节要害被贯穿,或是维系妖力的核心被点碎!
没有惊天动地的对轰,没有缠斗不休的厮杀。只有一道看不见的、死亡的轨迹,如同死神挥出的镰刀,以最简洁、最经济的方式,在一瞬间,收割了十三条强悍的妖命!
直到污血如喷泉般冲天而起,庞大的妖尸轰然倒地,那十三头目临死前的怒吼与挣扎才如同延迟的音效般爆发出来,却又迅速湮灭。
战场中央,妖血与碎肉如雨洒落的地面,鹤居的真身缓缓凝实,重新显现。
她依旧保持着微微前倾、右手虚握仿佛持着无形之刃的姿态,周身纤尘不染,只有几缕发丝因高速移动而略显散乱,轻轻拂过她沉寂如冰的脸颊。她没有回头,没有去看身后那一片狼藉的妖尸之林,甚至没有去确认自己的战果。
她的目光,如同两柄淬了万年寒冰的利剑,穿透前方依旧翻腾但已然因头目集体暴毙而陷入巨大混乱与恐慌的普通妖群,死死锁定了东南方向,约莫百丈之外,一处看似寻常的、由几块巨大风化岩石和稀疏枯木组成的乱石堆!
就在刚才那极限的反杀与瞬移中,在自身灵识与玉环感应拔升到极致的状态下,在那潜藏的偷袭者因杀局落空、目睹头目被瞬杀而不可避免产生的一丝气息波动中——
她终于,彻底抓住了它!
那阴冷、粘稠、狡猾如暗影毒蛇般的气息根源!
不再只是大致方位,而是精确到了那片乱石堆中,某一块岩石阴影下的具体点位!甚至能隐约“感觉”到那东西此刻的惊怒、凝重,以及一丝……难以置信?
鹤居缓缓直起身,虚握的右手自然垂落。她甚至没有去理会周围那些因头目死绝而彻底失去指挥、陷入无头苍蝇般互相践踏踩踏,或是对她流露出本能恐惧、畏缩不敢向前的低等妖物。
她的目标,只有一个。
“找到你了。”
无声的低语在心头划过。
下一刻,她动了。
没有再次跃起,而是直接迈步,朝着百丈外那片乱石堆,笔直地走去!
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山岳倾轧般的沉重压迫感。所过之处,混乱的妖群如同被无形的巨力分开的潮水,竟无一只敢上前阻拦!偶尔有不长眼的、被本能冲昏头脑的妖物嘶吼着扑上,尚未近身,便被一缕自发缭绕在她身周的淡青色风刃绞成碎片。
她行走在妖群之中,如同行走于无物的旷野。所有的喧嚣、血腥、混乱,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她的全部意志、全部杀机,都凝聚在前方那个被她锁定的“点”上。
距离,在一步步缩短。
八十丈……五十丈……三十丈……
乱石堆依旧寂静,仿佛空无一物。但鹤居能清晰地感知到,那阴影下的存在,气息正在急剧变化,从最初的惊怒,转为一种冰冷的戒备,再到一种被逼入绝境的、即将暴起反击的凶戾!
就在她踏入乱石堆外围,距离那块目标岩石不足十丈的刹那——
“嘶……嘎……”
一声非人的、如同无数砂纸摩擦玻璃的诡异嘶鸣,猛地从岩石阴影中炸响!
那整片阴影,如同活过来的墨汁,骤然沸腾!瞬间膨胀、拉伸,化作一只巨大、扭曲、生满无数蠕动触须和惨白利齿的阴影巨口,带着吞噬一切的黑暗与令人作呕的腥风,朝着踏入范围的鹤居,迎面噬来!
与此同时,方圆数十丈内的光线陡然一暗,仿佛所有的“影”都被赋予了生命,化作无数粘稠的黑色丝线,从地面、岩石、枯木的每一个角落弹射而起,如同天罗地网,缠向鹤居的四肢与脖颈!
潜藏者,终于被迫现出了部分狰狞,并发动了它最强的伏击与束缚之术!
面对这骤然发难的阴影巨口与漫天影丝,鹤居前行的脚步,第一次,停了下来。
她抬起眼,看向那近在咫尺的、仿佛能吞噬灵魂的黑暗巨口,沉寂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清晰的、冰寒刺骨的……
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