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尖脱离垛口,身形下坠的惯性刚刚生成,城墙上的喧嚣与血腥气被骤然拉近的妖群嘶吼取代——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临界瞬间!
一道声音,并非来自耳畔,而是直接、清晰地,如同冰锥刺入识海般,自怀中那本古籍的位置传来:
“低头。”
声音非男非女,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只有一种近乎机械的、不容置疑的命令感。它与册子上浮现字迹时的“感觉”同源,却更加直接,更加……急迫!
鹤居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的本能在意识完全理解这突兀指令之前,已先一步执行——她猛地将头向下一沉!
动作幅度不大,甚至有些狼狈,却快到了极致!
就在她头颅偏开的刹那——
嗤!
一道极其细微、却尖锐到仿佛能撕裂灵魂的破空声,几乎贴着她后脑的发丝掠过!紧接着,一抹幽暗、粘稠、仿佛能吸收周围光线的深紫色寒光,如同毒蛇吐信,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头颅原本所在的位置!
那寒光并非实体兵刃,更像是某种高度凝练、蕴含着极度阴寒与腐蚀之力的妖力刃锋!掠过之处,空气都发出被冻裂般的细微“咔嚓”声,残留下一道短暂存在的、扭曲的紫黑色轨迹!
偷袭!
来自上方?不,角度更刁钻,像是从城墙阴影与城外妖气混杂的某个视觉与感知的盲区骤然发难!若非那册子突如其来的警示,这一击足以在她跃下城墙、旧力未生新力未至、心神略分于下方妖潮的绝佳时机,将她重创甚至枭首!
鹤居心中冰寒一片,下坠之势却丝毫未乱。她在空中强行拧腰,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攻击袭来的大致方位——城墙外壁某处阴影与弥漫妖气的交界,那里空空如也,但一股极其隐晦、冰冷、与下方妖潮暴戾气息截然不同的阴毒气机正急速消散、重新融入环境。
怀中的册子恢复了沉寂,仿佛刚才那声警告从未发生。
但鹤居知道,那不是幻觉。
更让她心神凛然的是——这一击的层次,远超之前遭遇的任何妖物,包括那十三只正在迫近的头目!
快!准!狠!时机把握妙到毫巅,妖力性质阴损诡谲,更可怕的是那近乎完美的隐匿能力,连她的感知和玉环都未能提前预警!
“看起来,更厉害的……已经按耐不住了。”
鹤居落地,双足稳稳踩入松软的、浸满妖血的地面,激起一小圈污浊的涟漪。她甚至没有回头去看城墙上可能因此引发的骚动,全部心神瞬间提升至最高警戒。
之前的判断需要修正。
引出的不只是十三只头目。还有至少一只,或许更多,潜藏更深、实力更强、智慧更高的“猎手”或“督军”。它们或许原本的任务只是监控头目、确保眼球不被意外破坏或夺走?但自己携带眼球登墙、并展现出清剿头目的意图与能力后,这些更危险的存在,终于决定亲自出手,执行“清除威胁”的指令。
这一击是警告,也是试探。
念头如流光飞逝。而此刻,那十三道头目气息已咆哮着逼近!最近的几只,甚至已能看清它们狰狞的形态:一头覆盖着厚重岩石甲壳、形似巨型穿山甲却生着三对猩红复眼的“岩甲”;一只悬浮低空、身躯如同由无数腐烂羽翼拼接而成、不断滴落脓液的“腐翼妖”;还有一只如同放大百倍的蜈蚣、每一节甲壳上都浮现痛苦人脸的“百面蜈蚣”……
它们的目标明确——鹤居,以及她身后城墙上的木盒!眼球的气息让它们疯狂,但似乎也赋予了它们某种短暂的“协同”,攻势虽猛,却隐隐以那岩甲魔和腐翼妖为核心,其他头目侧翼包抄,竟有几分粗陋的战术配合!
然而,鹤居此刻的心思,已不完全在这十三只头目身上。
她的感知如同最精密的雷达,一边冷静地应对着正面扑来的岩甲,一边将至少三成注意力,分散到周围环境的每一个阴影、每一缕异常妖气的流动上。
那只(或那些)发动偷袭的“暗刃”,一定还在附近。它在等待,等待她与头目们缠斗、露出更大破绽的时机。
“倒是省了我引你们出来的功夫。”鹤居心中冰冷。压力骤增,但机会也随之而来。一次性面对明处的头目和暗处的更强威胁,固然危险,却也意味着能更快触及这妖潮的核心层级。
她脚下步伐变幻,身影在数只头目的扑击间隙中鬼魅般穿梭。不再追求速杀,而是以游斗为主,灵力引而不发,大部分用于维持高速移动与周身的防护。她要逼,逼那暗处的家伙再次出手,逼它在自己“看似”陷入头目围攻、节奏稍乱的时候露出马脚。
岩甲的蛮横冲撞被她借力推开,撞翻了侧翼扑来的另一只狼形头目。腐翼妖洒下的腐蚀脓雨被“弱水”屏障尽数挡下。百面蜈蚣那蕴含着精神尖啸的扑击,则被她以更凝练的意志硬抗下来,反手一道凝实如针的灵力刺入其某张人面口中,引得它发出痛苦嘶鸣。
战斗激烈,鹤居看似被十三头目围困,险象环生,但实则每一步都在她的计算之内。她在用这场围殴作为诱饵和试金石。
城墙之上,百苏青樱等人看得心惊胆战,几乎喘不过气。记录官们更是紧张地记录着:鹤居姑娘似乎……没有之前那般碾压了?是被偷袭影响了?还是头目联手太强?
只有鹤居自己知道,她的目光,如同冰原上的猎手,始终分出一缕,冷冷地巡弋着战场外围那片最为浓重的、仿佛连妖气都凝固了的阴影区域。
来了。
就在她“堪堪”避过岩甲魔又一次冲撞,“踉跄”后退,后背似乎暴露给那腐翼妖的瞬间——
左侧后方,地面一片看似普通的、被妖血浸透的泥泞,毫无征兆地沸腾起来!一道完全由粘稠阴影构成、没有固定形态的利刺,悄无声息地破土而出,直刺她后心!速度比之前的空中偷袭更快!角度更刁钻!时机把握得更毒辣!
与此同时,右前方空中,一缕几乎与昏暗天光融为一体的淡灰色妖气骤然凝结,化作数十根牛毛般的细针,笼罩她上半身所有要害!
上下左右,明枪暗箭,杀机骤临!
这才是……真正的杀局!
鹤居沉寂的眼底,冰蓝色光芒骤然炽亮!
她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