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那东西拿过来。”
鹤居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她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城外汹涌的妖潮，但焦点已然不同。斩杀幺姥，试探出了妖群头目间诡异的冷漠与隐匿。普通的斩首，无法撼动这妖潮的根本，也无法真正触及眼球与妖群之间那根隐秘的“线”。
她需要更直接的刺激。
需要让那封存的“钥匙”，在安全距离内，近距离地“照一照”这些疯狂扑城的妖物，尤其是那些隐藏的、狡诈的头目。她要看看，当诱惑的源头如此清晰地出现在面前时，这些被本能或命令驱使的怪物，会露出怎样的破绽，那背后的“联系”，又会呈现出何种变化。
百苏青樱瞬间明白了鹤居的意图，脸色白了白，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将那个灾祸之源带到城墙这种第一线，风险难以预料。但看着鹤居那双沉寂如冰、仿佛一切尽在掌控的眼睛，想到对方之前展现出的碾压实力和精准判断，她咬咬牙，应道：“是！”
她转身，几乎是跑着冲下城墙，朝着府邸方向疾奔而去。此刻，对鹤居的信任，压过了对眼球本能的恐惧。
城墙上的气氛因为鹤居这句话而变得更加紧绷。将士们不知道“那东西”具体是什么，但隐隐能猜到必是引来妖祸的关键，此刻要将其带上城头，如同将火种投入干柴堆。
鹤居却只是静静等待着，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视着下方妖潮的每一个细微变化，尤其是那几股头目气息的动向。玉环温润，伏魔令沉寂，怀中的古籍也无异样。
时间在紧张的等待中缓慢流逝。城外妖群的攻势并未停歇，反而因为幺姥的死，东南角溃散后，其他方向的妖物似乎更加疯狂地填补着空缺，冲击着城墙，仿佛在掩饰什么，又像是在执行着某种既定的程序。
终于，百苏青樱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城墙阶梯口。她双手紧紧抱着那个华贵的紫檀木盒，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脚步有些虚浮，额上全是冷汗。几名亲卫紧紧跟在她身后，如临大敌。
她走到鹤居身边，艰难地将木盒放在垛口旁一个相对平稳的石台上。
“打开盒盖，露出缝隙，对准城外。”鹤居命令道，目光没有离开妖群。
百苏青樱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拨开了玉质卡扣。这一次，她没有完全掀开，只是将盒盖掀开了一道约莫两指宽的缝隙，将那开口，对准了城墙外无边无际的黑色妖潮。
刹那间——
没有任何光芒或巨响。
但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阴郁、混合着古老蛮荒与纯粹诱惑的诡异气息，如同无形的涟漪，透过那道狭窄的缝隙，悄然弥漫开来！
这气息对人类修士而言，只觉得心头莫名压抑烦躁，灵魂深处传来轻微的不适。然而，对于城墙之下那无数妖物来说，却仿佛是在滚沸的油锅中，投入了一颗烧红的铁球！
“嗷——！！！”
“吼——！！！”
“嘶嘶——！！！”
原本就混乱狂暴的妖群，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搅动，瞬间炸开了锅！
距离城墙较近的妖物，无论是蚀骨犬、腐液蟾还是其他低等小妖，眼睛瞬间变得一片血红，口中涎水不受控制地流淌，发出意义不明的、充满极致渴望与疯狂的嘶吼！它们不再有序地冲击城墙，而是如同没头苍蝇般，开始向着木盒缝隙指向的大致方向疯狂攒动、推挤、甚至彼此撕咬！仿佛那道缝隙中透出的气息，是世间最无法抗拒的甘霖，是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召唤！
整个妖潮前沿的秩序，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混乱！
但这还不是全部。
几乎就在木盒缝隙对准城外的同时，鹤居敏锐地感知到，妖潮深处，那几股一直隐藏得很好、甚至在她斩杀幺姥时都显得冷漠的头目气息，骤然变得焦躁、活跃、并且……开始迅速逼近！
一道、两道、三道……
阴冷的、暴戾的、狡诈的、厚重的……不同的妖气不再掩饰，如同黑暗中亮起的狼瞳，从妖潮的各个方向，迫不及待地朝着城墙，更准确地说，是朝着那个露出缝隙的木盒位置，急速迫近！
它们再也无法保持漠然与隐匿！眼球的近距离气息，如同揭开了它们最后的遮羞布，暴露了它们最根本的欲望与使命！
鹤居沉寂的眼底，冰蓝色的光芒微微流转，如同最精密的算筹。她感知着那些迫近的气息强度、速度与方位，心中瞬间有了判断。
“13只头目，吗？”
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这个数量，远超她之前的感知，看来之前确实隐藏极深。不过，此刻被眼球气息一激，几乎全部暴露了出来。从各个方向合围而来，意图不言而喻——夺取眼球，或者至少，更靠近那诱惑之源。
可能还有更狡猾的、或距离太远的没被这波气息完全惊动，但眼前这十三道清晰强大的头目气息，已足够形成一次决定性的接触。
“也算一网打尽了。”
她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说收拾一筐土豆。一次性引出这么多头目，虽然压力剧增，却也省去了她逐个搜寻的麻烦。更重要的是，能在同一时间、同一刺激下，观察所有头目及整个妖群的联动反应，获取的信息将远超之前零散的试探。
她微微侧头，对身旁脸色惨白、竭力控制着自己不去看那木盒缝隙的百苏青樱说道：
“我解决掉这些以后，”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开始在某些地段凝聚、试图直接攀爬城墙或从空中袭来的强大妖气，“记得记录妖群的反应变化。尤其是，当这些头目全部死亡或受创时，普通妖物的动向，以及……是否有新的、更隐蔽的气息出现。”
她要的不仅是斩杀，更是观察这“蜂巢”失去大量“工蜂”甚至“兵蜂”后的整体反应，验证那眼球作为“蜂后”信息素般的核心作用。
百苏青樱用力点头，声音紧绷：“明白！姑娘千万小心！”她挥手示意，所有记录人员再次就位，这一次，他们的目光不仅要盯着城外混乱的妖潮，还要密切关注那十三道如同利箭般射来的恐怖气息。
鹤居不再多言。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露出缝隙的木盒，以及城外因头目迫近而开始出现某种诡异“协同”、疯狂朝着城墙一点发起决死冲击的妖潮。
然后，她一步踏出，再次跃下城墙。
这一次，不再是为了清剿或试探。
而是收割。
收割这些被引出巢穴的“头目”，并在这收割的过程中，看清这妖潮之下的真相。
灰色的身影，如同投入沸腾油锅的冰刃，带着绝对零度般的杀意，主动迎向了那十三道裹挟着腥风、咆哮而来的狰狞阴影。
城墙上，百苏青樱死死抓住垛口，指甲几乎要嵌进石头里。她看着下方那道义无反顾的身影，又看看旁边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木盒缝隙，心跳如擂鼓。
记录簿册被快速翻开，炭笔悬停。
决定临渊城命运，也或许关乎更深远秘密的总攻与观测，就此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