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遍。”
鹤居冰冷的声音落下,人已再次从城头消失。
这一次,她的目标明确如箭——东南角,那股潜藏在妖潮深处、最为阴冷隐晦的头目气息。与之前清扫杂兵、试探全局不同,此番突进,她不再掩饰锋芒。
身形甫一落地,周身灵力便陡然迸发!不再是之前那般精细操控、点杀致命,而是化作一股凛冽的环形气浪,轰然炸开!气浪所及,三丈之内扑来的低等妖物如同被无形的巨镰横扫,瞬间清空出一片短暂的空白区域!
她甚至没有看一眼那些碎裂的妖尸,足尖在尚在喷溅的污血上一踏,身形已如离弦之箭,笔直地射向感应中的目标!
直线,最短的距离,最蛮横的姿态。
沿途所有试图阻拦的妖物,无论是喷吐酸液的腐液蟾集群,还是挥舞藤蔓交织成网的尸苔魔阵地,在她面前都如同纸糊。指尖青芒吞吐不定,时而化作数丈长的锋锐弧光横扫一片,时而凝为一点寒星洞穿层层阻碍。她不再刻意闪避所有攻击,偶尔有漏网的酸液或毒刺袭向身躯,也被一层自动浮现、流转着淡蓝水光的“弱水”护罩无声化解,只在表面激起轻微涟漪。
碾压。纯粹的、力量与技巧层面的绝对碾压。
她的速度快到在妖潮中拉出一连串模糊的残影,普通妖物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穿梭而过的死亡之风收割。那潜藏的头目气息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开始剧烈波动,试图向更深处、妖物更密集的区域移动,同时催动周围妖物疯狂涌上,甚至不惜自爆躯体,试图迟滞鹤居的步伐。
然而,无用。
鹤居仿佛早已预判到它的所有反应。几次看似微小的方向调整,便巧妙地切入妖物合围的薄弱点,灵力爆发震开路径,速度几乎未受影响。她与那股阴冷气息之间的距离,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缩短!
终于,在冲破一片由数十头蚀骨犬组成的自杀式拦截后,眼前豁然一朗。
一片被其他妖物隐隐围在中央、相对空旷的污浊空地上,目标显露出了真身。
那是一头形貌奇诡的妖怪——幺姥。
它拥有马匹般健壮高大的身躯,覆盖着暗青色、如同湿滑岩石般的厚皮,四蹄踏地,隐隐有黑气缭绕。然而,脖颈之上连接的,却是一颗狰狞的蛇头!蛇头呈三角状,鳞片幽暗,一双竖瞳闪烁着冰冷狡黠的光芒,猩红的信子不断吞吐,发出“嘶嘶”的瘆人声响。马身赋予了它强大的冲刺力与承载力,蛇头则带来了阴毒的智慧与致命的袭击角度。
此刻,这幺姥正人立而起,前蹄不安地刨动着地面,蛇头高高昂起,竖瞳死死锁定疾冲而来的鹤居,充满了惊怒与一丝本能的恐惧。它显然没料到这个人类竟能如此迅猛地突破重重阻碍,精准地找到自己。
“嘶——!(人类,你找死!)”
幺姥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并非兽吼,更接近某种扭曲的语言。它马身后蹄猛地一蹬,庞大的身躯竟异常灵活地侧移数尺,同时蛇颈如同弹簧般骤然弹出,血盆大口张开,露出闪烁着幽蓝毒芒的獠牙,以刁钻的角度噬向鹤居的腰肋!快!狠!准!配合着马身后蹄同时踹出的势大力沉的一击,封死了鹤居左右闪避的空间。
马身的力量,蛇头的狡诈,配合得天衣无缝。这一击,远超普通妖物的层次,足以瞬间重创甚至秒杀寻常修士。
然而,在鹤居眼中——
“不过是大号一点的,”她心中冰冷地划过评判,“垃圾罢了。”
面对这上下夹击的致命合围,鹤居前冲之势毫不停顿,甚至更快了三分!
就在蛇口獠牙及身、后蹄劲风袭背的刹那——
她的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以左脚为轴,腰肢猛地一拧,整个人瞬间由前冲变为侧向旋转!如同一个精准的陀螺,以毫厘之差,让过了毒蛇噬咬的獠牙,同时旋身带起的右腿,如同钢鞭般狠狠扫在幺姥踹来的后蹄关节处!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响起!
幺姥惨嘶一声,庞大的身躯瞬间失去平衡,向一侧歪倒!它那阴毒的蛇头反应极快,立刻回缩,就想喷吐毒雾或施展其他手段。
但鹤居岂会给它机会?
旋身之势未止,她并拢的右手剑指,已如闪电般刺出!目标并非蛇头七寸,而是它回缩时、因身躯失衡而暴露出的、马身与蛇颈连接处那一片相对柔软的暗色皮膜!
噗嗤!
凝聚到极点的淡青色锋芒,毫无阻碍地穿透皮膜,深深刺入!
“嘶——嗷!!!”
幺姥发出凄厉到变形的混合嘶吼,马身疯狂挣扎,蛇头痛苦地甩动,毒液四溅!然而,鹤居刺入的指尖灵力猛然一绞!
破坏性的灵力瞬间在其体内爆发,摧毁了主要的生机节点!
幺姥的挣扎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溅起大片泥泞污血。蛇头无力地垂落,竖瞳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只剩下一片死灰。
从照面到击杀,不过寥寥数息,几个回合。
鹤居甚至没有多看这具逐渐失去生机的妖尸一眼。她并指如刀,唰地一声,干脆利落地将那颗兀自微张着口、毒牙森森的蛇头斩下。
随即,她提着那滴着粘稠黑血、尚带余温的狰狞蛇头,脚下一点,身形再次拔高,如同大鹏展翅,掠过下方因头目猝死而陷入短暂混乱的妖群,几个起落,便已重回城墙之上。
砰。
蛇头被她随手丢在垛口的青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暗红的血液缓缓渗出。
城墙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着那颗狰狞的蛇头,又看看气息平稳、仿佛只是出门散了趟步的鹤居,喉结滚动,说不出话来。
鹤居的目光落在百苏青樱脸上,后者正从记录官手中接过第二份簿册,指尖微微颤抖。
“第二遍。”鹤居的声音依旧没有波澜,却比城下的寒风更冷,“记录如何?妖群,尤其是其他头目,可有异动?”
百苏青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翻阅簿册。这一次,她的脸色变得更加凝重,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疑。
“记……记录了。”她声音有些发干,“东南角妖群在你突进时骚动加剧,幺姥现身抵抗期间,其直属妖物有拼死回护的迹象。但是……”
她抬起头,眼中充满了困惑。
“其他几个方向的头目气息,在你与幺姥交战、乃至将其斩杀的过程中,除了最初稍有波动,后续竟……近乎漠然! 没有趁机加强攻势,没有试图迂回救援,甚至……在你得手后,它们的气息反而有短暂收敛、向更深处隐匿的趋势!”
“整体妖潮的冲击力度,在你斩杀幺姥后,东南角确实溃散混乱了一阵,但其他方向……攻势未减反增!仿佛……仿佛死一个头目,对它们整体而言,并不重要?或者……是在掩盖什么?”
这个结果,显然与常理相悖。头目级妖怪彼此之间或许有竞争,但面对强敌斩首同伴,要么同仇敌忾,要么兔死狐悲,绝不该如此冷漠,甚至像是……在避免引起注意?
鹤居沉寂的眼底,冰层之下有锐光一闪而过。
果然。
这妖潮,这眼球,这背后……绝非简单的猎食或破坏。
她看向城下再次汹涌扑来的黑色浪潮,目光似乎穿透了无数狰狞的妖物,投向了更深处,那几股依旧隐藏着的、狡诈而冰冷的头目气息。
斩首一个,试探出了不寻常的反应。
那么,如果……再斩一个呢?
或者,换一种方式“刺激”一下呢?
她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城中心府邸的方向。
那里,封存着那颗不能碰的暗金眼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