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重家到蓝水村,小跑要花十来分钟,说不上远,但也算不上多近,总的来说还是可以接受,只要不是起的太迟,基本都能避免迟到罚抄的悲剧。
而学堂就不一样了,重家到学堂少说一个钟头的路程,学堂的开课时间又比尚清荷的私课更早,导致重安辙不得不起个大早往学堂冲,经常是天不亮出门,天黑透到家,就没在家里见过几天太阳。
所以通常情况下他和梅洛是见不着面的,除非像今天这种特殊情况,梅洛帮着重家干了点儿活耽误了,这才能勉强碰了面儿。
“哎,小妹你怎么长高了?”
“啊?你喊我啊?”
“哦,是你啊,我以为是月悦呢,还寻思她怎么突然长高了”
“我难道很矮吗?!”
重安辙不予置评,说矮倒也算不上,但实在称不上个‘高’字,反正是比梅洛稍矮一点,不过她不必过于焦虑,毕竟年纪还小,个头儿还有的窜呢,说不定就在未来的几年把梅洛反超了呢?
“你今天这么晚都没走,是要留宿我们家吗?”
“不,马上安禾哥送我回去”
“三哥你希望她留宿吗?”
“当然了!”
梅洛和重月悦目瞪口呆,说不出话,重安辙却是丝毫没有意识到不对,他的想法其实很简单,每天的晚饭时间基本就是父亲对自己的拷问时间,饭菜还没进嘴,一连串的问题便像炮弹一般砸过来了,什么今天在学堂过的怎么样啊,有没有遵守课堂纪律啊,学了哪些知识文章,有没有什么额外收获啊之类老生常谈的问题。
像这些问题重安辙都不好回答,因为他实在不知道日复一日的学堂生活有什么值得说道的,因此每次与父亲吃饭都是煎熬。
但若梅洛在,情况便大不相同了!
梅洛是外人,也是客人,有客人在场,父亲当然不可能揪着自己不放,饭桌上的谈论中心必然会转移到梅洛身上,同梅洛去唠那些家长里短,再偶尔拉自己出来和梅洛对比一下,贬低两句。
虽然重安辙不是很乐意被贬低,但比起被父亲不知所谓的话题连环追问,还是贬低两句来的痛快些。
“没想到三哥这么大胆啊,我还以为他是内敛系的呢”
“我觉得他只是没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而已.....”
“小梅姑娘,我这儿忙完啦,送你回家吧!”
“等一下二哥!三哥说要留梅洛借宿!参考一下他的意见吧!”
重安禾听罢也是一惊,寻思自家这傻老弟今天终于是开窍了,可当他与一脸茫然的重安辙对上视线时,便知道这傻小子什么想法都没有,八成是为了什么颇为无聊的由头想留人住一晚。
“下次吧,都跟人家父母说过送她回去了,不能出尔反尔啊”
“好吧,那咱们明天见,记得把我作业带来哈”
“放心,回家我就给它扔了”
梅洛嘴欠完便与扑上来的重月悦哄闹在一块儿互掐脸皮,然后同时被不远处重安邦的一个眼神镇住,各自收回双手,梅洛乖乖跟着重安禾踏上归途,重月悦则奔去厨房给自己娘亲打下手,剩下个重安辙不知该去哪儿干什么,末了也只能回屋躺床上翻书,等着下人喊开饭,也算是他回家后的固定环节了。
翻得当然不可能是课本,而是二哥从镇上搞来的小人书,这玩意儿看着可比那些破烂文章有意思多了。
但也不能多看,要像隔壁桌俩那样看魔怔了,天天挥个木棍要当什么救世勇者也不行。
“吃我破空斩!”
“看我虚空盾!”
“我说你俩能不能消停点儿,让我安心看会儿书?”
莫少民和罗谷成闻言,寻思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爱学习了,便一齐跑到重安辙身边看他在搞什么名堂,结果刚一跑来,重安辙便把书合上收进包了,楞不让他们看其中的内容。
“不是,你是怎么有资格说我们的?要不要帮你回忆一下近海领三剑客这个名号是谁提出来的?”
“堂堂三剑客之首竟堕落到了如此地步....可悲!”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男人就是要成熟啊”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重安辙合上小人书,将目光飘向远方。
“思考人生与未来”
“这家伙真能说瞎话呀,谷子你把他按住,我看看他包里塞得什么玩意儿!”
尽管重安辙奋力抵抗,仍不敌莫少民和罗谷成的合力夹击,被莫少民夺去书包,翻出了他刚刚阅览的书籍——《孤远人生》,名字确实够唬人,结果翻开一看,还是小人书。
“你这不还是小人书吗?”
“小人书只是一种表达形式,内容才是至关重要的!”
莫少民随手翻了翻,这书里的内容确实和他们过去看得不太一样,很少有战斗的画面戏份,内容推进基本是以对话为主,看着是怪没劲的。
重安辙却不以为然,经过这几个月的深思熟虑,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迈向成熟,和过去的幼稚划清界限了,所以像什么三剑客啊,绝气流水斩之类的幼稚词汇可以彻底从自己的生活中消失了。
“那你什么时候把整套小人书送来,你不看我们要看的”
“这可不行,那是我的经典收藏”
“你不是要跟过去告别吗?小人书都舍不得丢算什么告别?”
“我是告别又不是诀别,再见和再也不见还是有区别的”
莫少民和罗谷成显然不听重安辙的鬼话,正要半逼迫他把收藏的那些小人书‘共享’出来,学堂的小钟便铛铛敲响起来,逼着他们结束了相关的话题,回到教室继续上课。
学堂负责上课的老师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先生,总是板着一张脸,左手捧着书,右手握着戒尺,讲课打人两不耽误,谁要敢在客商开小差打瞌睡,脑袋上便要挨一下子,站到门口的门神位去听课。
除了门神位,还有左右护法的位置,就是老先生讲台边的两个座位,专为重点学生,也就是地位更高的学生准备,课上半数以上的问题也有他们所承包,重安辙的座位在中部靠前,莫少民在他后一排,罗谷成则在教室末尾,所以在课上,三人实在没法儿有什么交流。
除非传字条,但这么干风险太大,一个疏忽便是三人一块儿上门神位罚站去。还有个办法就是摆手势,但这玩意儿也有局限性,只能前面摆后面看,而且摆多了也得被老先生盯住。
通常情况下课上是没有交流必要的,但凡事总有意外,学堂每周都会搞周测以检验学生们的学习成果,单考试倒也没什么,麻烦就麻烦在这个考试结果得家长阅过并签字,稍考砸点儿便免不了挨家里教训。
直接的解决办法当然是好好学习,但话又说回来,倘若每个学生都能自觉发奋图强认真听课,老师和学堂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呢?
“所以请两位帮忙想个办法,助我度过难关吧!”
“你坐前排的啊!你都没辙了我们能怎么办?”
“你不是要走向成熟吗?成熟的人会求朋友帮忙作弊吗?”
“怎么说的好像只有我没复习一样,你们就能过关了是吗?”
罗谷成拍案而起,为了应对今天的周测,他费了好一番功夫把这周所有的课文全背下来了!甭管老先生出的什么题,只要在这周的教学范围内都不可能难到他!
“可是上周周测没测,这周考的是上周的内容啊”
罗谷成低头沉思一阵,再度抬头时,眼中已经充满了坚毅。
“战友有难,我等岂能袖手旁观!”
“别把作弊说的这么大义凌然好吗?”
“求你啦!这次考试要是再砸了我真会被老爸揍的!”
莫少民看着眼前两位面露真诚的好友,先是摇头叹息,而后又露出了一丝诡异的坏笑。
“其实我也没复习”
“那你装什么?!找打是吗?!”
莫少民抬手拦住正要发飙的两位,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渡过这道难关,周测成绩若是太差,他也不好跟家里对付,眼下距离考试还有点儿时间,三人一番商讨后决议在考前临时抱个佛教,各自负责一部分内容的复习,然后在考试的时候彼此交流。
但翻看一阵后发现,即便三人分工,也很难做到完全覆盖,于是再度调整方针,将各自负责的部分打成小抄藏好,考试的时候再偷摸翻出来。
“可是老先生走来走去的,咱们没机会翻啊”
“你笨啊,他来的时候你藏好不就行了?”
“是哦!”
“那咱们怎么交流呢?总不能正大光明的扔字条吧?被抓到肯定会请家长的”
莫少民琢磨一阵,很快有了办法,老先生他不是来回走嘛,总有背对他们的时候,就趁他背对的时候打手势,看不着后面也没关系,跟班里的女同学借个镜子,摆好角度就能往后看了。
“考试的时候在桌上放镜子是不是很奇怪?”
“而且我们是男生,桌上放镜子怎么也说不过去吧?”
“又不是一直放着,用的时候再拿出来就是了”
“但是....真的有人会带着镜子来学堂吗?老先生不是不准化妆吗?”
此言一出,三人都沉默了,学堂里是有女生不假,可女生又不定天天带个镜子,尤其老先生反感这些花里胡哨的,见着了就要说教请家长,更没人会触这霉头了。
“还有什么保险的办法不?”
“呃....咳嗽或者打喷嚏?”
“那一场考试下来喉咙不得咳炸了?何况莫名其妙开始咳嗽更惹人注意吧?”
“那你们倒是出个主意啊!光我一人想有什么用啊?”
眼见着考试时间临近,三人还是凑不出个合理的办法,就在这万众无望之时,重安辙忽然瞥到了不远处那道熟悉的倩影,急忙挥着手狂奔过去,拦住了路过的梅洛。
“你带镜子了没有?”
“带了,你要干嘛?”
“借我用一下,江湖救急啊!”
梅洛从口袋里掏出面小铜镜,还没说什么,便被重安辙手快拿过去了。
“多谢啦!放学以后还你!”
“哎,你别弄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