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放假作业可得早点写,可不能再像这次一样熬到最后一天补了”
“你哪次没这么说?”
“那你就没说过吗?!”
重月悦呛了梅洛一嘴,伸手要把作业拿出来交到老师桌上,可手在书包里翻来覆去这么一摸,除了早饭愣是什么都没摸着,瞬间变了脸色,一旁的梅洛见状,忍不住捧腹嘲笑起来,把书包往桌上一倒,除了个圆滚滚的煮鸡蛋和咬着半张玉米饼的小乌龟,再没别的东西现身了。
“哎,我作业呢”
“是啊,作业呢?”
“该不会没带吧?”
“现在回去拿....肯定来不及啊,迟到和不交作业哪个惩罚更严重啊?”
两人一琢磨,作业没带好好跟老师说撑死是挨顿说教,迟到的话罚抄课文肯定是免不了,还得惹老师生气,反正她们又不是没写,写了没带而已,第二天拿来给老师检查也是一样的。
“真的是写了没带吗?”
“真的!叶叔叔和梅阿姨都能作证!”
“没错!我们补了大半天呢!就是因为补作业睡晚了才忘带的!”
尚清荷点点头,姑且是相信了两人的说法,毕竟现在比起作业带没带,补了大半天作业这个事儿更值得她关注,十二天的作业全挤在一天写完,那完成质量和糊弄鬼也没什么区别了。
“不,不是的老师!是梅洛她自己补了大半天,我是按天好好写的!”
“那你昨天急吼吼跑到人家家去干什么?”
“这个.....”
重月悦绞尽脑汁,终于有了解释的思路——她身为梅洛的同学,又是她为数不多的知心朋友,深知梅洛自觉性很差,一定不会按时写作业,为了避免让老师生气,梅洛受罚,她才特意跑去梅洛家中监督她把作业写完的,一通鬼话说下来,惊得身旁的一人一龟瞪大了双眼,尚清荷更是差点儿没给气笑了,说谎话的学生她是见过的,可能把谎话说的这么大义凌然,真是头一回见。
“既然你都认真到提醒同学了,文章一定也背的不错吧”
“啊”
“接下来我随机抽查,不会背的话全文罚抄二十遍哦”
重月悦瞬间面如死灰,她作业都是昨天补的,文章又怎么可能提前背呢?本来的计划便是今早过来临时抱佛脚,结果课本跟着作业一块儿躺桌上了,哪经得住尚清荷的抽查呢?理所应当的领了二十遍罚抄,坐位子上吭哧吭哧动笔杆子了。
“活该!叫你撒谎!”
“她抄她的,你把书拿出来准备上课”
“嗯”
梅洛伸手进书包摸了摸,什么也没摸出来,摆出一副灿烂的笑容试图蒙混过关,尚清荷一看也明白了,轻轻将自己的课本摆到梅洛桌上,生怕梅洛不知道今天要学什么,还特意帮她翻开到今天的上课内容一一讲解。
“这是我们今天要讲的几篇文章”
梅洛积极点头,努力回应
“各抄二十遍,放学前给我”
这下梅洛也乐不出来了,摆着个苦瓜脸照书抄,寻思自己怎么就这么倒霉呢,好容易写了作业却没带,作业没带就算了,课本也没带,但凡带了一样,今天都不至沦落到抄文章的地步。
“你说你们,学了多少文章,写了多少感想,怎么还是不能做到今日事今日毕呢?文章学了要会用啊,光看不用那不成狗熊掰玉米了吗?”
“老师,我们知道错了”
“每次都是知道错了,哪次有认真改呢?”
梅洛盯着脚趾头不敢抬头,重月悦则是直接揉着眼睛抽搭起来,眼见着眼泪水都掉下来,尚清荷也不忍心再多说,只让她们回座位去抄文章,今天就不上课了,光讲不听教的再多也没用,不如让她们自己抄书反省,说不定能悟出点儿道理呢。
“梅洛,你说,我是不是坏孩子”
“当然是啊,你不是难道我是吗?”
本还哭泣的重月悦听了梅洛这评价,心头的懊悔与不安也瞬间被恼怒所冲散,伸手就去扯梅洛的脸颊。
“这种情况下通常该安慰而不是挖苦吧!”
“你真的需要人安慰吗.....”
吵归吵闹归闹,该抄的课文还是一字不能少,二十遍课文显然不是个小数目,两个小家伙挥斥方遒了一上午也没抄着一半,照这个进度下去,放学前肯定不能跟老师交差,非得找些办法把速度赶上去才行。
“咱们找人代抄吧!我们家下人多,一人两份半个下午就抄完了!”
“你这不是招老师生气吗,再说你们家下人认字的也没几个,字迹和我们也不一样,不是一眼看出假吗?”
“那你有好办法?”
梅洛盯着纸笔思考一阵,很快便有了主意,只见她同时握住三支笔,小心翼翼的在纸上书写起来,速度虽然比起日常稍慢,却能同时书写三行内容,省时又省力。
“那你换行的时候怎么办?”
“额......”
这个问题显然超出了梅洛的能力范围,换行倒不是不能换,只是要换就得三行一道换,反应到抄写的文章上,就是三行的内容完全一致,也是一眼就能叫人看出不对来。
“那左右手呢,左右手就不用担心换行的问题了!”
“你能左右手同时写字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
梅洛说着一手一笔奋笔疾书起来,结果右手的文章倒是抄的不错左手的却跟鬼画符没区别,别说给老师交差,让梅洛自己看都看不懂。
“不然咱们再去跟老师认个错吧”
“咱们这都不是第一次了,老师能原谅吗?”
“态度诚恳点的话,因该会吧”
“那怎么才算态度诚恳啊?”
重月悦托着下巴琢磨了会儿,很快便有了办法,以前老师有讲过篇‘负荆请罪’的文章,故事里的人为了表达歉意,脱光上衣在背上背着荆条向人求得了谅解,传为佳话,古人这么干既然成了,身为今人的她们没道理行不通呀!
“可咱们上哪儿找荆条?”
“唔.....荆条和柴火因该差不多吧,不然咱们弄点儿干柴背着当替代?”
两人说着便来到重家的柴火堆前,伸手捡起她们认为与荆条相似的干柴,用绳子扎成一捆,横着背在背上,在重家众人的目视下大踏步的来到了尚清荷的房前,敲响了房门。
“请进”
“老师,我们哎哟,我们哎呀!”
尚清荷听着叮咣动静一扭头,就见重月悦背着几根树杈子一个劲儿往门里钻,但她那树杈子是横着背的,把门框撞得砰砰响,愣是过不了门儿,于是她跟梅洛便当着尚清荷的面儿调整了一下,把树杈子竖过来背,这才顺利进到屋里。
“老师,我们给您请罪来了!”
“请您原谅我们吧!”
“我们知道错了!”
“以后再也不犯了!”
“再犯我们就是偷米的小老鼠”
“啃衣服的大蟑螂!”
两人一唱一和,给尚清荷逗得直乐呵,心中的怒气也消去了大半,寻思两个娃娃抄书也有一个上午了,因该是够她们长个记性,只是见着两个背着树杈的傻姑娘,她心中也不由升起一股玩闹的心思,装出一副严肃的模样,指正她们对典故的理解错误——负荆请罪是要脱光上衣的,典故里的人若是穿着衣服负荆,肯定是得不到他人谅解的。
结果下一刻她便后悔了,因为梅洛和重月悦真的开始脱衣服了。
“别真脱啊,天气这么冷冻着怎么办?”
“那老师你原谅我们吗?”
“原谅你们原谅你们,两位小祖宗赶紧把衣服穿上吧!”
过程虽然崎岖,结果却还说得过去,至少两人不用再动笔抄书了,只要在放学前把抄过的文章记住,通过尚清荷的抽查便可过关,两人已经抄了一个上午的文章,即便尚清荷不说,她们也能把文章的大半给背住,通过抽查自然不是什么难事。
“剩下的就是预习明天的课文了”
“抄个七八遍我都会背了,还要预习吗?”
“你又没抄释意,老师明天让你翻译怎么办?再抄二十遍?”
梅洛打了个哆嗦,收起玩闹的心思,乖乖坐在桌前逐句翻译文章以做预习,窗外的人声依旧热闹,吸引着她们不时将目光向外瞟去。
今天是春季年首次出海的日子,重家虽是以工商业为主,乡下的本家仍是留了几艘渔船以防万一,所以春季年的出海他们也要参与,相关的祭祀事宜当然也是一项不少,出海前要祭祀,回来后也要祭祀,但后者的规模要稍小,讲究也没那么多,实行起来也几乎是每家一个样。
重家是习惯将头一网鱼放回海里,村里则习惯挑几个个头大的给海神摆上,反正各有各的说法,但主旨都是感谢海神的恩赐,无非形式不同罢了。
“你爸有带你上过船吗?”
“没有,我爸说小孩儿不能上船”
“啊,那我怎么能上?”
“你为什么能上?家里人不拦吗?”
“没人拦啊,就是开船前把我抱下来了”
“开船前....停着的船啊!”
梅洛冲着重月悦翻了个白眼儿,停着的船她上过好几次了,她们家条件还算不错,有三五条渔船,其中绝大多数都是近海的小船,只有一两艘有能力开去远海捕捞。
小船没什么看头,不上去也能一眼看清结构,远海船就比较大了,有帆有桨还有存放物资和供人休息的船舱,好像还有专门拖大鱼的鱼枪,不过那玩意儿基本是出海以后才亮相,所以梅洛从来没见过。
“那船上有炮吗?”
“渔船装炮?是你脑子有问题还是我耳朵有问题?”
“我就问一句啊,因为我们家的商船上都有炮啊”
“我们那儿没有.....不过码头那边儿倒是有炮台,炮台上有两门好大的炮,炮口跟我头一样大!”
“那还能打吗?”
梅洛点点头,每年村里都会举行义务演习,演练海盗来袭时的对策,其中一个项目便是上去放炮,弄个小船拖好靶子,拿炮去轰,轰隆隆的跟打雷似的。
“那你是干嘛的?帮忙搬炮弹?”
“不,跟着其他孩子一起钻地道,因为我还没到年纪,过几年因该就可以参加了”
“那我可以一块儿吗?我想放炮”
“放炮那是大人的活儿,小孩不能碰....参加的话,回头我问问爸爸妈妈,只要你家里人同意因该就没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