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堂的考试方式很简单,老先生用笔在黑板上出题,学生们则照着题目在纸上写答案,老先生出题肯定是比下面学生答得更快,出完题目便会握着戒尺在教室里来回走动,既是检查有无作弊的情况,也是借机看看学生们的考试状态,他出的考题都偏难,除了极个别成绩优异的学生,大部分学生做起来还是比较吃力,基本没功夫望呆,可今天却出了个例外——后排的罗谷成不写题,就直勾勾的盯着老先生,好像他脸上写了答案似的。
“你怎么不动笔啊?”
“我在思考”
“思考什么?这头两道题目都是默写,你没背文章吗?”
“我在想怎么写”
老先生叹了口气,让罗谷成把头低下去想,别东张西望的打扰别人,罗谷成姑且是低下了头,没一会儿又抬起来盯着老先生看了,他得确认老先生走没走才能看小抄啊,而在他前方的重安辙则是拼了命的打手势,默写的两篇文章都是罗谷成准备的,后头不给消息他写不出来啊。
苦等了好一会儿,终于收到了来自罗谷成的手势,新的问题也接踵而至——他们虽然商定了用手势传递消息,却没有规定手势所表达的具体信息,导致接收端和发出端对同一个手势的理解完全不同。
“乌鸦长翅膀,小狗摇尾巴?文章里有这两句话吗?”
虽然是将信将疑,重安辙还是把两句狗屁不通的句子写在了答卷上,然后在静待下一个沟通时机的同时捡会做的写,以便和后方两位交流情报。
“妈妈坐在高高的骨堆上?嗯?骨堆?”
显然,对于罗谷成来说,重安辙的手势同样难以理解,他实在很难将母亲的形象与骨堆联系在一起,但他印象里好像确实有这么一段话,犹豫再三,还是把这句子原封不动的写了上去。
结果也是显而易见两人的答案可说是驴头不对马嘴,但好在他们脑袋里多少存了些干货,默写相关的部分虽然一塌糊涂,后续写作行文的发挥倒是相当不错,所以总的分数不算太难看。
但也绝没有到不挨骂的地步
“你传的什么消息啊,照着写怎么都是错的?”
“我还想问你呢,打那么复杂的手势谁看得懂啊?”
罗谷成看着满是叉叉的卷子抱头长叹,这下回家铁定是要挨揍了,重安辙的脸色也算不上好看,父亲和大哥虽然很少动手修理自己,一顿说教肯定是免不了的,隔壁的莫少民同样是神情复杂,抱着试卷直摇头,重安辙越看越觉得这小子不对劲,脸色怎么都不像难看的样子,于是便趁着莫少民松懈的瞬间,一把将试卷夺了过来。
“喂!抢我试卷干嘛?!”
“我看你考的怎么样!”
重安辙展开试卷定睛一看,除了两个意外的错别字,全卷那是满当当的勾,怪不得这小子考试的时候头也不抬,做的手势也敷衍的很,原来是早有准备啊!
“莫少民同学,这是怎么回事啊?”
“啊,我昨天睡觉前拜了拜祖宗,求他们保佑我考试稳过,所以今天运气爆棚,写啥都是对.....”
“你在这儿胡扯呢?!这复杂长难句是蒙能蒙出来的?!”
“你小子,背着我们学习是吧?!这样也配自称三剑客吗?!”
莫少民寻思学生他不就该学习吗?瞧这俩义愤填膺的,好像自己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似的,但重安辙和罗谷成不听他辩解,自顾自的宣读了一通罪名,便要联合起来对他实行惩治。
“像你们这种对同袍出手的才愧对三剑客之名吧!”
“少废话,叛徒才没资格评判我们!就那棵树吧,让它成为你的下体终结者怎么样?”
尽管人数占优,莫少民的体格到底偏壮实,重安辙和罗谷成没法儿轻松把他抬起来往树上撞,双方扭打哄闹的过程中,重安辙口袋里的小铜镜意外滑落在地,被他狠狠踩在了脚下。
‘咔擦’一声轻响后,三人不约而同的停下了动作,一股莫名的不祥在他们心头升起,重安辙缓缓抬起脚,脚下铜镜已然四分五裂,原本光滑的镜面也沾上了一层泥土,早没了初来时的精致模样。
三人围着那面儿碎镜子观察了好一阵,末了还是莫少民率先打破了沉默。
“这个镜子,好像是跟梅姑娘借的吧?”
“因该不是吧,她借的那个稍大一点,这面可能是哪个冒失鬼丢在地上叫咱们踩着了”
重安辙的自我催眠显然不对余下两人起效,罗谷成趴在地上辨别了好一阵,最终认定这就是梅洛借来的镜子。
“这就是同一面,刚刚咱们来的时候这儿还什么都没有的,分明是从你口袋里掉出来然后踩到的”
重安辙摸摸自己空无一物的口袋,当即是欲哭无泪,考试考试没考好,借人家的镜子还给摔了,今天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这镜子做工挺好的,感觉不便宜啊”
“梅姑娘家境不比咱们,置办这么面镜子怕是不容易哦....”
“别光强调事态有多严重,帮我想想办法啊!”
“都碎成这样了还能有什么办法,赔呗,难不成你还想把这玩意儿拼起来吗?”
莫少民说着帮忙把镜子碎片拾起来,用手绢包好交到重安辙手上,事已至此隐瞒肯定是行不通的,不如大方承认错误主动赔偿,反正重家家大业大,赔得起这么面镜子。
“主要今天我考试也没考好,要再加个砸坏人家东西....真要挨打了”
“那你想怎么办?藏着不说?”
“我的意思是....能不能借一面镜子把今天顶过去”
想法是不错,但就还是那个老问题——跟谁借?学堂的姑娘们都没带镜子,即便带了,人家凭什么借给重安辙去顶锅?重家和莫家倒是有镜子,可来回路程实在耗时间,款式也跟梅洛的原版不一样,至于原版长啥样,都踩成这个样子了,重安辙能认出来才有鬼呢。
“实在不行你问问多少钱,原价赔人家就是了,她要不乐意,你就让她等两天,托你家里去镇上给她打个一样的就是”
“也只能这样了”
放学过后,重安辙背着书包一步一步慢慢往家挪,希望自己能跟梅洛将好错过,这样就不用当面对质镜子的事儿了,至于事后如何处置,可以找二哥想想办法,看能不能从家里匀面镜子给梅洛做补偿。
结果好巧不巧,梅洛今天又在重家帮忙,而且是确定要在家里留宿一晚,当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一点儿活路不给留。
“那个,梅姑娘”
“哦,你今天没把我认错啊”
“我有正经事儿找你商量啊!”
重安辙拽着梅洛来到一旁相对隐蔽的角落,磨蹭了好一会儿,才把包着镜子的碎镜子的手绢从口袋里摸出来。
“你借的镜子....我弄坏了”
“弄坏了?!”
梅洛接过手绢翻开一瞧,确实是坏的彻底,碎成几瓣儿不说,镜面还糊了好一层泥巴,就算有本事拼回去也没法儿再用了。
“这坏的是够彻底的.....”
“你别生气,我一定赔你个新的!”
“我生什么气啊,这又不是我的”
“啊?那是谁的?”
“我的!我的镜子!三哥!”
重月悦张牙舞爪的冲到两人中间,一把夺过梅洛手上的碎镜子哀嚎起来,这可是她最喜欢的镜子,花了大半个月零花钱才买来的,捧在手里还没捂热乎就碎成这样了。
“三哥!赔!”
“赔,一定赔!”
“还有你!这是我的东西,你怎么随便就借出去了!”
“对不起啊,不然我也出钱给你点补偿?”
“我才不要你的钱!”
重月悦的嚷嚷声终于吸引来了重家其他成员的注意,重安邦——也就是重安辙的大哥板着个脸靠过来,询问事态缘由,重月悦也借此机会哭唧唧的跑到大哥身边告状,显然,以重安邦的身份教训梅洛是不大合适的,但说教重安辙却是绰绰有余。
“明天让你二哥带你去商队买个新的,消费就从你三哥的零花钱里扣”
“谢谢大哥!”
“嗯,带梅姑娘去房间歇歇吧”
两个姑娘欢天喜地的走了,剩下的重安辙也脚底抹油打算开溜,腿还没迈出去,重安邦的声音便冲进耳朵里了。
“你站住,今天周测了吧?”
“呃....测了”
“卷子呢?”
重安辙颤颤巍巍的从书包里拿出试卷,重安邦看后,当着一众下人的面并没说什么,只是把他单独拎进慢慢教训,梅洛望了眼失魂落魄的重安辙和状似鬼神的重安邦,不由打了个寒颤,幸亏尚清荷不搞周测,不然就她这个学习态度,迟早也得跟重安辙一个待遇。
“看什么!同情我三哥吗?”
“是有点同情....你干嘛去?”
“找二嫂告状啊,大哥收拾不了你,二嫂还收拾不了你嘛”
梅洛一把扑上前去,挡住了重月悦的去路,后者试图挣脱,无奈梅洛力气实在太大,硬被按着肩膀动弹不得,但嘴巴却没闲着,仍旧在跟梅洛放狠话。
“你现在按着我,以后我去你家,见了梅阿姨的面就跟她告状!说你把我最宝贝的镜子弄坏了!看阿姨怎么收拾你!”
“哇你这个人,恶毒啊!”
“谁叫你胡乱把我镜子借出去的!还弄坏了!”
“行行行....我投降,说吧,你想怎么样!”
重月悦甩开梅洛按在肩头的双手认真思考起来,好容易逮着个使唤梅洛的机会,她可不想白白放过这大好的机会,没多会儿,重月悦的嘴角便露出一丝坏笑,盯得梅洛不寒而栗,不知这家伙要拿什么手段来对付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