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合作仍旧成立。”
篾主动说道。
“我只想离开晴的意识屏障获得自由。在这个前提下,你们那些学生是死是活,对我来说没有太大区别。只要我还相信,你有能力且有意愿帮我重获自由……你就不必担忧,我会在此刻对你不利。”
算是坦诚,也包含着提醒的意味。
司蓝手中的越界锋刃已经自动缩回正常大小,被她紧紧握着。体内翻滚的气血在快速平复,烈焰的微光再次在她身上隐约浮现,惊人的自愈力开始工作,不枉她在涟漪行宫的时候抓紧时间补充。
“好吧,”她暂时接受了这个说法,目光转向身旁昏迷不醒的晴,“那晴现在是什么情况?”
司蓝记得篾之前的说法——即使吞噬所有学生恢复力量,也没把握过晴这一关。所以他的话倒也不错,真正与篾存在根本对立的,只有身为看守者的晴。
而离开红土最简单的方法是晴的彩虹桥,司蓝不认为篾能用什么和平谈判的方式让晴放行。因此她此刻最深切的担忧和怀疑是篾找到晴要做什么。
“不是说了吗,对她进行了些刺激,用辉烬城的惨状”篾的意念似乎有些不耐烦,但依旧解释着,“结果你也看到了。她现在能调用力量,却似乎没有清醒的自我意识。”
“能使用力量……却没有意识……”
司蓝低声重复,眼眸中的火焰纹路明暗不定。她握着剑柄的手指收紧,周身升腾的烈焰温度悄然升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质疑与锋芒。
“我可不可以猜想,”她抬起头,声音清晰而冷冽,“你其实是想操纵晴?毕竟……这听起来,岂不是很容易就能像操控提线木偶一样为你做些什么,比如让她为你开启彩虹桥?”
如果篾真的能操纵晴……司蓝的思路在延展,它根本不需要在这里和分裂的神明死斗。他会直接要求梦境结束,命令晴唤出彩虹桥,送它离开这个困了它万年的牢笼——无论梦境结束对晴来说意味着什么。
“你倒是敏锐。”
篾没有否认,同时他也听出来司蓝的敌意与警惕,并非对于“操纵晴”这个行为本身,而在于这项技艺的来源。
去救下爱丽丝的时候,那数量众多的傀儡是金随手一挥便拔地而起的。现今这个废墟巨人显然也是金的手笔。并且当时金还尝试闯入司蓝的精神世界对她的灵魂操作,司蓝完全有理由怀疑晴的状况和金脱不开关系。
“不过,”篾抛过来一道选择题,“起码对你而言,现在是大敌当前。你是要选择相信我只是一个两边通吃、只为争取自由的囚徒。并因此表现得更有用一些,好让我觉得和你合作更有利?”
篾扭过头,巨大的头颅凑近了些,冰冷的气息拂过司蓝染血的脸颊。
“还是说,你要坚持认为——我既然能利用金的技艺,就说明我已经选择站在他那一边,是你彻头彻尾的敌人,此刻救你也不过是顺手或另有图谋?”
篾的语气里没有威胁,他似乎不在意,只是将选择的压力和随之而来的可能后果摆给司蓝,但司蓝确实能听出一些敲打的意味。
她没有立刻回答,在空中迅疾的风中缓缓站直了身体,长发飘飘。
“大敌当前?”风吹导致她声音有没呢么柔和,甚至有一丝接近傲慢的笃定,“也许吧,我不想出事的话,没人奈何得了我。”
她足下轻轻一踏,天规成圆再次亮起,向内收敛,紧紧贴合在她身周,形成一个完美的壁垒保护昏迷的晴。
接着,司蓝眼中的焰光亮起,她的认知将一切判定为虚假的梦境,取消了对梦境的认同。
在篾的感知中,前一秒还站在它背鳞上,气息鲜明的黑发少女,顷刻间完全消失。
几乎就在司蓝消失的同一瞬间,众多缠绕着污浊白光与暗红纹路的羽毛,如箭矢一般无声无息地穿透了她原本站立的位置。
天规成圆护仅仅抵挡两片羽毛变便暗淡下去,篾挥动翅膀,震开七思的这轮攻击。
“你能……随时脱离这个梦境?”
感受到背上少女的气息再度出现,篾的语气认真。
“没错。”司蓝坦然承认,语气平稳,“梦境困不住我,但我需要将其他人也安然无恙地带出去。”
“所以我仍在这里。”
这是司蓝用来唬狂龙的,通过停止对梦境的观测她可以屏蔽梦境中事物对她的影响,但并没有办法脱离梦境。
她想要让篾误解她拥有超脱于此梦境的特权,选择留下是因为道德观念的自我约束。
未必能让篾真的心生多少忌惮,但能让当前境遇下的对话多几分平等就是几分吧。
巨翼卷起的狂风在耳边呼啸,篾庞大的龙躯在空中做出一个迅猛而灵巧的侧旋,险险避开废墟巨人抛掷而来的、裹挟着暗金流光的半截塔楼。爆炸的冲击波让龙背剧烈颠簸,司蓝单膝跪地,一手死死抓住一块凸起的鳞片边缘,另一只手仍不忘虚扶住身旁昏迷不醒的晴。每一次剧烈动作都牵扯着她内腑的伤势,带来阵阵尖锐的痛楚,但她咬紧牙关,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混乱的战局与脑海中飞速运转的思路上。
“好吧,” 篾的声音再次于她意识中响起,这一次少了些试探,多了几分近乎无奈的坦率,似乎认可了当前“暂时同盟”的态势,“那你的计划是什么?”
它并未等待司蓝回答自己之前的反问,而是主动开始自曝其短,眼睛扫过下方再次凝聚攻势的恶面七思,意念传递间带着一丝计划受挫的烦躁:
“我最初的打算,是控制晴之后,让她直接解除这个梦境。” 龙首微微摆动,“结果遭到了很强的抵抗……她本能的抗拒这个结果。只能退而求其次,引导她在梦境规则内,暂时赋予我相对完整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