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思的力量也许很容易令人迷失其中,即使是篾也会受到很大的影响,可是他竟然还能够令自己催生出厌恶的情绪。
它咆哮,力量再喉间凝聚,用龙吼的威压对抗沉溺的欲望。可即使是不完整的神明,不善这方面法术的篾也很难势均力敌。
于是色彩开始鲜明,纯粹的情感与灵魂的色彩。
一缕,两缕,十缕,百缕……无数纤细的、散发着柔和却坚韧光晕的彩色线条,从西城区各处——从那些倒塌房屋的缝隙,从干涸的血泊边缘,甚至从一些尚未完全失去意识、在痛苦中挣扎的变异信徒身上袅袅升起。
如同逆向的雨丝,汇向半空中的一点。
一个纯白的身影正缓缓漂浮而起。
她双目依旧紧闭,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沉睡,又仿佛沉浸于无尽的悲伤。
纯白的精灵长裙在无序的能量乱流中轻轻摆动,纤尘不染。那些升腾的彩色线条——粉红的眷恋、湛蓝的忧伤、金黄的希望、翠绿的生机、暗紫的痛苦……无数细腻的情感光谱如同归巢的飞鸟,温柔地汇聚到她的身边缠绕、盘旋,最终在她身后编织成一片朦胧的、不断流动变幻的彩色光晕。
她抬起一只手,指尖对着恶面七思与废墟巨人方向,轻轻一点。
嗡——!
汇聚的彩色光华骤然爆发,化作一道柔和却无可阻挡的情感与意义的浪潮,冲散七思**的沉沦。
战场变成了二对二的态势。
篾的狂暴与力量毋庸置疑,即便身处无序之地魔法力量削弱,他每一次龙爪挥击和尾鞭横扫,乃至夹杂着古老音节的吼声,都能让废墟巨人的躯体不断崩碎。
可晴却是战局中明显的薄弱环节。她悬浮空中,双目始终紧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一具精致的人偶。那些绚烂的情感彩光依旧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她身周流转,形成保护与净化的场域。被动地抵御着恶面七思散发的精神腐化,并间歇性地释放出柔和却强力的彩色浪潮冲刷战场,短暂净化无序。
仅此而已。
晴没有主动进攻,没有战术配合,甚至对篾的战斗节奏毫无呼应。
她的行动模式僵硬而重复,如同预设好的魔法装置,只是本能地回应着外界的恶意与对家园的侵犯。当废墟巨人悍不畏死地硬扛着篾的攻击,突然改变目标,将一支由无数碎石与钢筋凝聚而成的巨大投矛狠掷向晴时——
晴周身的光彩自动汇聚并转化为红色的光锥,与投矛碰撞,炸开漫天彩色的光雨与黑色的碎石。
投矛被阻势头大减,却并未完全消散,在破碎中重组为巨大的重拳呼啸锤向晴。
那只巨拳撕裂空气,带着碾碎一切的声势,要将精灵的身影吞没——如果没有突兀至眼前的火与剑的话。
一直在战场边缘废墟高点凝神观察的司蓝,从战斗开始她就清醒地认识到,这种规格的对抗远非她目前能正面介入的。
司蓝只能谨慎在一旁,分析寻找着可能的机会,或必要的出手时机。
就比如看到晴在那毁灭性的一拳前,竟似毫无防备时,司蓝近乎本能的做出了判断。
她会碎掉的。
念头闪过脑海的瞬间,司蓝已然行动。
她反手将越界锋刃深深插入脚下的废墟砖石之中。剑身嗡鸣,仿佛与少女心脏同频。司蓝双手紧握剑柄,果断地在心中对剑诉诸了自己的心念。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战场。越界锋刃的剑刃延伸,细长笔直,闪耀着炽白焰光的剑刃轨迹撕裂空气,向着晴所在的方向急速贯穿!
越界锋刃剑瞬间伸长,帮助司蓝横跨了数百米的距离飞跃空中,如同一道劈开混乱战场的耀眼雷霆。
司蓝纤细的身影在长长的焰光剑轨衬托下显得渺小,却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气流尖啸着撕裂她的耳膜,衣衫猎猎作响,几乎要被风压扯碎。在巨人重拳即将触及晴的前一刹,司蓝硬生生隔在了拳头与晴之间。
天规成圆已经发动,边缘流转着璀璨金色符文的光圈从未如此凝实,以司蓝为中心骤然展开,堪堪挡在了巨拳的必经之路上。
轰————!!!!
无法形容的巨响。纯粹质量与能量对规则壁垒的野蛮冲撞。
金色的光圈剧烈震颤,表面急促疯狂明灭,涟漪般的裂纹瞬间分裂光辉,却终究没有彻底破碎,绝大部分冲击力被光圈阻挡偏转。
然而剩余的的庞然巨力,也绝非司蓝此刻的所能所能轻易挡下。
“噗!”
她喷出一小口鲜血,五脏六腑都错位了一般。整个人如同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块,被无可抵御的力量狠狠轰飞,化作一道残影朝着高空斜斜抛射出去,紧接着便无力地开始向地面坠落。
耳畔是呼啸的风声,视野天旋地转,剧烈的疼痛与失重感同时袭来。
她试图调整姿势,但体内气血翻腾,力量涣散,坠落的速度越来越快,下方是犬牙交错的废墟尖刺……
就在她咬牙准备强行催动真火,再次以自伤方式制造反冲减缓坠落时,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了她。
狂风骤起,却是相对柔和的气流。
一只覆盖着冰冷鳞片的山丘般的龙爪抓握住她,精准而平稳地接住了她和随后被气流卷带同样飘落下来的晴。
篾将两人放在后备,龙背并不平坦,粗糙的鳞片硌得人生疼。司蓝咳着血,勉强撑起上半身,看到身旁昏迷般静卧的晴,以及前方那巨大的、偏转过来的龙首。
“你还真是英勇。”
篾的声音直接在司蓝脑海中响起,依旧是那种古老低沉的语调。
司蓝抹去嘴角血迹,剧烈的喘息让她一时难以成言,但她的目光却紧紧锁住篾,问题脱口而出:“你怎么恢复成这个状态的?那些身处腐沼中的学生现在如何?”这是她最紧迫的担忧。
“梦境限定罢了。”篾的回答简短,“我想办法刺激晴。梦中这个软弱的花匠,可不知道‘篾’被她关押了万年。她只会认为我还是这个时代那条目中无人的狂龙。”
“你为什么要这样?”司蓝追问,警惕未消。
龙首微微转动,似乎在观察因变故而稍缓的战局。
“退磁,我肯定是不能信的。”篾的意念传来,“至于你……我只能说我欣赏你的某些特质。但我怎么可能,将挣脱牢笼重获自由的希望,完全交由你掌握?”
他顿了一下:“既然晴的梦境竟然处于开放状态,我为何不自己进来看看?碰碰运气。”
可能是久违地体验到相对完整,充满力量的身躯——即使是梦中。司蓝甚至怀疑这头龙的心情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