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红是个天才。这一点子午线不得不承认。
仅仅用了半天时间,这个红发疯子就用飞船残骸、几个废弃的蓄电池组和一大堆不知从哪拆下来的铜线,在一处天然地热喷口上搭建起了一座地热发电机。
但绯红也是个灾难。这一点子午线此刻深有体会。
“启动咯!Waaagh!!”
随着绯红拉下那个红色的闸刀,巨大的机器开始运转。
这不是那种精密仪器的低沉嗡鸣,而是一种撕心裂肺的金属尖叫。活塞撞击声像是在砸墙,蒸汽阀门的泄气声像是女妖的哀嚎,齿轮咬合的噪音大得连雷声都被盖过去了。
哐当!滋——!轰隆隆隆!
方圆五公里内的鸟瞬间全部惊飞。
“怎么样!老大!”绯红不得不凑到子午线耳边大吼,满脸自豪,“我就说多加两个增压阀有用吧!功率足足有4000瓦!就是稍微有点……劲爆!”
子午线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正在疯狂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把自己震散架的机器。
“稍微?”子午线指了指旁边震动的水杯,“这玩意儿吵得连死人都能被你震活过来。关了它!我们要暴露了!”
“关不掉!”绯红两手一摊,“俺为了追求最大功率,把刹车拆了装成加速器了!除非它自己烧完,不然停不下来!”
子午线深吸一口气,刚想拔枪教训这个疯子,文心兰突然拉了拉他的衣角。
“看守先生,”鼠族少女指着远处的树林,耳朵竖得笔直,“那边有好多红色的点点过来了。是因为我们开派对声音太大,邻居来投诉了吗?”
子午线猛地转头。
透过树林的间隙,在发电机巨大噪音的掩盖下,他看到了人影。不是一个两个,是一群。
那是一群身穿兽皮、脸上涂着油彩的原始部落民。他们手持短弓、长矛和棍棒,正朝着这唯一的噪音源狂奔而来。
子午线迅速清点人数。
一、二……九。整整九个。
冷汗瞬间浸湿了子午线的后背。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屠杀。在《帝国战术手册》里,这种情况下只有一种建议:撤退。
但他们无路可退。身后是还没建好的木屋,里面堆着仅剩的口粮和药品。如果跑了,这帮野蛮人会拆毁发电机,烧光物资,然后在这片雨林里追杀他们到死。
“该死。”
子午线一把推开绯红,将她踹到发电机后面。
“绯红!躲在机器后面!别露头!如果有人绕过来了,就用你的机械臂砸死他!”
“文心兰!”
“在!”鼠族少女吓得尾巴都炸毛了,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画着笑脸的急救包,除此之外她两手空空。
“躲到那块大石头后面去!别出来!不管发生什么都别出来!”
子午线吼完,自己滑铲进入了巨岩侧面的掩体位置。
他检查弹夹。满载,30发。
他又摸了摸腰间。手雷,1枚。
这就是全部的家当。他必须用这一把枪,挡住九个不要命的疯子。
部落民冲出了树林。
领头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手里挥舞着一根巨大的翡翠且削尖的棍棒。在他身后,三名弓箭手已经拉开了短弓,两名标枪手举起了沉重的投掷长矛——那东西只要擦中一下,就能把人的肢体直接切断。
距离150米。
他们开始嚎叫,但在发电机的轰鸣声中,那是无声的冲锋。
子午线架起步枪,雨水顺着他冷硬的脸颊滑落,滴在滚烫的枪管上。他的呼吸放缓,世界仿佛静止,只剩下准星里那个不断放大的骷髅油彩脸。
他只有一次机会。一旦被近身,或者被标枪击中,就是全灭。
文心兰在石头后面瑟瑟发抖,紧紧抱着急救包闭上了眼睛。
绯红举着大扳手缩在发电机后面,机械臂因为紧张而发出咔咔的空转声。
子午线的食指搭上了扳机。
哒哒哒!
子午线打响了第一轮短点射。
手中的微型冲锋枪在雨夜中喷吐出短促的火舌。这把枪射速极快,但射程有限。子午线必须利用多年作战的地形理解,在巨岩和树林之间进行危险的贴身游击。
子弹泼洒而出,精准地削掉了一名冲在最前面的标枪手的半个耳朵。那名土著痛呼一声倒地,但这并没有吓退其他人,反而激起了他们的血性。
“杀!!!”
剩下的八名敌人像发狂的野兽一样散开,借着树木的掩护快速逼近。
子午线没有死守原地。微冲的有效射程只有50米,死守就是等死。
他像幽灵一样在树干间穿梭。滑铲、起身、泼水般的压制射击、再转移。
滋——哒哒!一个手持石斧的敌人膝盖中了一串子弹,跪倒在泥水里。
哒哒!另一个试图绕后的弓箭手被密集的弹雨压制在树后抬不起头。
他在刀尖上跳舞。他在拿命换空间。
但敌人太多了。三根致命的长矛封锁了他的走位,一支冷箭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在他那张冷峻的脸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看守先生!左边!他们绕过去了!”躲在石头后面的文心兰尖叫。
两名手持棍棒的壮汉绕过了子午线的防线,直奔发电机——以及躲在后面的绯红而去。
就在那两个壮汉即将砸烂发电机的时候,一阵怪异的、甚至有些滑稽的机械摩擦声响了起来。
“嘿!那边的猴子!看看俺的新宝贝!”
绯红从发电机后面跳了出来。
此时的她看起来简直是个灾难:满脸机油,浑身湿透,但手里举着一个……极其诡异的东西。
那是一根从发电机排气管上硬拆下来的粗大铁管,末端塞进了一个还在冒火花的蓄电池组,中间用几根电线胡乱缠绕,前面还塞了一把不知从哪抠出来的信号弹火药。
“WAAAAAGH!!!”
绯红狂笑着扣动了那个简陋的开关。
轰——!!!
这根本不是开枪,这是炸膛。
巨大的火光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鸣声从铁管口喷涌而出。红色的火药烟雾在雨夜中炸开,形成了一朵绚丽却毫无杀伤力的蘑菇云。
但这动静太大了。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是一门迫击炮在贴脸开火。
“啊啊啊!救命啊!”
那两个正准备冲锋的壮汉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火光吓得魂飞魄散,以为这女人手里拿的是什么古代末日武器,当场丢下棍棒,尖叫着掉头就跑。
但这还没完。巨大的火光让绯红变成了黑夜中最亮的靶子。
“射死那个红头发的女巫!”部落首领怒吼。
一瞬间,剩下的所有弓箭手和标枪手都放弃了灵活如鬼魅的子午线,转而将火力全部倾泻在这个站在高处狂笑的疯子身上。
一支标枪呼啸而至。
嗖——擦着绯红的左耳飞过,削断了她的一缕红发。
两支利箭破空而来。
叮!一支射中了她的机械臂外壳,弹开了。
噗!另一支擦过她的左腿,留下一道血痕。
但绯红没有倒下。
她就像是被幸运女神附体了一样。她在枪林弹雨中手舞足蹈,挥舞着那根还在冒烟的铁管,虽然身上多了几道擦伤,但没有任何一击是致命的。
“哈哈哈哈!打不中!你们这群猴子打不中俺!俺有力场护盾!俺寻思俺是无敌的!”
绯红这不要命的嘲讽,给子午线争取到了黄金般的十秒钟。
所有敌人的后背都暴露给了子午线。
“蠢货。”
子午线从树后闪身而出,手中的微型冲锋枪不再需要节约弹药。作战对他来说就好像呼吸,执行屠杀更是如此。
他扣死扳机,枪口在极短的距离内拉出一道死亡的弧线。
滋滋滋——!第一梭子,密集的弹雨直接把正准备投矛的标枪手后背打成了筛子。
哒哒哒!枪口微抬,一个短促的三连发,精准地掀开了部落首领的天灵盖。
哒哒!又是一次快速的点射,一名弓箭手捂着喉咙倒下。
子午线甚至没有停下脚步,他一边开火一边向侧前方突进,在最后一名敌人试图转身补刀绯红时,将冲锋枪的枪口直接顶在了他的脊椎上。
砰砰砰!
零距离射击。
一个弹夹,四条命。
“首领死了!那女人是恶魔!快跑!”
剩下的几个还活着的部落民(包括刚才被绯红吓跑的那两个)看着满地的尸体和那个依然屹立不倒、还在狂笑的红发疯子,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们丢下武器,哭爹喊娘地逃进了黑暗的雨林深处。
战斗结束了。
雨还在下,但发电机巨大的噪音似乎也没那么刺耳了。
绯红一屁股坐在泥水里,手里的“手炮”终于承受不住,咔嚓一声散架成了一堆废铁。她摸了摸脸上的血痕,看着满地的尸体,笑得没心没肺。
“老大!你看!我就说这玩意儿能行!”
文心兰从大石头后面探出头,确认安全后,立刻提着急救包冲向绯红,尾巴急得乱转。
“绯红!你流血了!虽然没有伤到动脉,但是……哎呀,这只机械臂上也有划痕,要贴创可贴吗?”
子午线从树林里走出来。他浑身湿透,微型冲锋枪还在冒着白烟。脸上带着一道未干的血痕(那是被箭矢擦伤的)。
他走到绯红面前,看着那个散架的铁管,又看了看满脸油污和血迹、傻笑着的绯红。
他想骂人。想骂她不要命,想骂她乱来。
但他最终只是深吸了一口气,更换了一个新弹夹,然后伸出手,一把将绯红从泥地里拉了起来。
“干得不错,疯子。”
子午线的声音依然冷硬,但眼神里多了一丝认可。
“虽然那是这辈子我见过最蠢的武器……但它救了我们的命。”
绯红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甚至试图用满是机油的机械手去拍子午线的肩膀,被子午线嫌弃地躲开了。
“好了。”子午线转身看向文心兰,“文心兰,打扫战场。死的扒光,活的补刀——不,如果有活的,先绑起来。”
【战后状态盘点】
子午线:无伤击退敌人,心情+5。
绯红:多处擦伤(幸运),心情+15 (俺寻思俺的手炮真的牛逼)。
文心兰:无伤,心情+10 (好耶,可以玩玩具(解剖)了)。
战利品:原始武器若干(弓箭、标枪、棍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