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谈这种东西,是很适合在高中生,或者说年轻人中流通的东西。
著名的,比如校园七大不可思议,多出一级的台阶,厕所的红鞋啊,乃至阳台跳楼自杀的学姐。种种不可思议的东西,或真实或虚假,都沦为了青春洋溢的谈资,偶尔没有拆除的旧校舍,因此还会惨遭在夜晚被非法入侵的悲剧。稍微广泛一点的,又比如看了就会死的录像带——这个好像有点脱离时代——在夜晚街头流荡的试刀杀人狂,乃至披着人皮的魅魔般的怪谈,总之层出不穷。大多一时兴起,又很快落寞。几乎无一例外,全部都是虚假的。
城市无论是夜晚,还是白天,都仿佛生命体一般维持着基础代谢。因此无论白天,还是夜晚,总是会有寂寞的人。怪谈故事本身弥漫着的独特恐怖氛围和文化意境,可以说是充斥日本传统文学的风味,早已经或多或少深入了现代文学中,从狐妖怨念,到台阶红鞋,作为故事,怪谈本身是迎合了人们的心理,从口头,笔端,而出现的一种不断更新的文学产物。网络中流行的怪谈故事,基本都是因此而诞生的。因此,大多数也都是虚假的。
不过,怪谈的确是存在的。
虽然十个中有十个,是虚假的,但是扩散到百个千个,有些早已经混杂了,混淆了本来概念的怪谈,现在仍旧存在。
——人鱼肉可以永生吗?
人鱼丑陋吗?
人鱼,在人类之中吗?
夜间,九月刚刚开始,盛夏只剩下余韵,而在突如其来的冷雨细风下,空气间就连这余韵都难以保持。行人冻得寒瑟,急急忙忙在路灯的照耀下往家走,与一个疾步而走的少年擦肩而过。行人一边纳闷为什么那个少年穿的比自己还少,走的却比自己还稳还快的时候,回头掠了一眼,又转回来连忙在心里期待自己温暖的房舍。
黑夜里乌云飘过,让清冷白辉的月光时隐时现。长泽川低着头,匆匆消失在黑暗的街道中。
——人鱼的确存在,不过要寻找的人鱼,既不是上半身为鱼,下半身为人,也不是下半身为人,上半身为鱼。他们并非共存两种特质的存在于世上,他们是前半生为人,后半生为鱼。
他们或许,还曾经与你共同生活,共同嬉戏过。只是某个时刻,他们消失了。
以合理,或者不合理的理由。
歌厅中,热闹到闷热的气氛充斥在灯红酒绿的空气中,酒精迷醉了人的神经,耳边是辨别不出的音乐,灯光从海蓝到血红,从这边转到那边,而在黑暗中饮酒,不知为何会有让人安心的体验。
这里充分的隔绝外界,与冷风细雨分化成两个世界。在这里让人可以宣泄,至少是表现出在外界难以表现的一面,激发出人内心的情感,消灭着压抑与苦闷。有下班的白领,有聚会的学生,有游荡的青年,有各种各样的人。但不牵扯黑道,也恶心药品,完全健康的地方,安全的设备有所保障,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甚至替人世间减轻了犯罪率。
当然,滋生罪恶也是必不可免的,就像情侣旅馆势必会有色.情交易一样,太过清澈的水是没有鱼存活的余地的。老板的身份虽然不至于借助水而活,但对他来说,哪怕是冒着身死的风险,没准也会尝试如何在水中大口的呼吸,像人鱼那样。
威士忌打开,黄色到金色之间的液体倒进透明的酒杯当中,端放于书桌上,老板哼哼着,没有加水,从小冰柜里拿出冰块,用夹子随意的放入酒杯中。他不急着饮用,而是拍着手在房间中来回走动,口中吟诗般呻.吟着地方口音浓重的英语,像唱歌般欢快。
不一会,他拿起酒杯,为了解渴般喝掉一半,放在手中打量了一下,他脸上露出微笑,然后再来一口,喝完后,他放下酒杯在桌子上,再度拿起威士忌倒入酒瓶。
他不急着喝,而是微笑着,拍着手改用日文念诵起来。
“孩子们在大千世界的海滨集会!”
他的声音像唱摇篮曲一样,醉意浓厚又热情斐然。他一边拍一边唱泰戈尔的诗歌,一边拿起酒杯。
“头上无垠的天空是静止的,而那无休止的海水奔腾澎湃。集会在大千世界的海滨,孩子们欢呼跳跃。”
越唱越醉,并不是生理上的醉,即便再度饮酒,男人的肉体也不至于立刻就收到酒精的影响,但精神上,他正受着远方海洋的呼唤,受着模糊的幻想的效果,那种激烈的信仰的迷醉与狂热立刻打湿了他的灵魂,让他沐浴在压制其他情感的亢奋状态。
整个房间成了室内乐性质的演奏会。
“他们用沙子建造房屋,他们用空贝壳游戏。他们用枯叶编成小船......”
声音越来越低,如同暴风雨来临前让人疑心黑夜的沉默。
此时已是凌晨时分,在无人知晓的小房间内,男子边喝着酒,便念诵着泰戈尔的诗篇,边狂想着无所谓呕吐与疯癫的神明,整个场所就仿佛常见电视剧中中世纪异教祷告场所,再准确的说是邪教,他们拥有和人类相匹配,与更加悠久的文明。
音调逐渐上升,诗篇已提前漏出喉咙,在声音的高昂的刹那,门被打开了。
不是踹,而是轻轻的按动门把手打开,然后在男人声音如同被摁断脖子的天鹅般愕然转头的刹那,门又被轻轻的关上,并且上锁。
就像利剑般,来者轻喘着气,把气氛的绳结斩成两段。
说不清俊秀和帅气,有种比外表更加引人注意的东西暧昧的显露着,却又蒙着轻纱不让人看清楚。双手空空如也,随后却从袖口中直接抽出来一把短柄的刀。想来是有那种固定装置,简单的来说,用绳子绑住是最简单可想的。
男人的脑中霎时闪过这种想法,就感觉眼前一花,随后腹部像被羚羊的角撞上一样,扭曲的痛苦螺旋般回荡在身体。张大喉咙挤出空气,但声音完全没有应该的挤出来,就像干瘪的牙膏。不过不止声音了,没准一会,连生命力都挤不出来。
也没什么好继续说的,只是在结局,男人抬高眼看着天花板的时候,听到少年从头到尾声调不变的对他说;
“你的回答和田中介一样。”
“......听着像养好送上餐桌的火鸡...不,是羔羊,羊羔。”
男人的的大脑一时不能理解那句话的含义,“怎么可能”“什么时候”这种想法出现后,在这时,他突然想到自己喜欢的那本书《达芬奇密码》,不禁打心底笑出了声,但他脸笑不出来。
少年站起身,大概完全出于礼节,最后一句话走进他的耳朵。
-再见
天亮之前,就像飞了一半的鸟,度过了3.5秒的鱼,长泽川打算在那之前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