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打在脸上,多崎作还有些浑浑噩噩,眼睛就像刚睡醒的病人,颤抖般眨着,经过连番劳作才到达的成田机场,与手中夹着的票,好像沙漠中的海市蜃楼。一直等做完了手续,在登机口,他的大脑才能有逻辑的正常运作。
他本来心中根本不乞求未来,希望这种东西。因为接受的东西与原来的社会场所过于差距巨大,他自身的心理与精神逐渐踏入了戏剧人格患者为了维持而不惜杀人的世界一样,踏入了梦幻,朝不保夕,而远离常规社会体系与普通人生活的地方。因此舍弃也仿佛变得很果断,根本用不着考虑未来,只顾着当下就可以,那甚至可以说是痛快的方式。当然,他不是戏剧人格患者,连肉体一并踏入那个地方的他,是持有决心而现实的。
“目的地是美国的马萨诸塞州,下机场后有人会举着你的牌子找你,他懂日文,会妥善安排你的。”
该讲的早在来的时候就讲完了,但是之前由于大脑处于一种类似视觉暂留的状态。明明把事情听进去了,却仿佛却做白日梦读书,读过了几页,回神过来才发现读的那几页在脑海里都是空白,只能重新翻回去。疑惑啊,问题啊,统统都没来得及提出来。
“你不是说你解决了问题吗?”
总算抓住了一个点,多崎作忍不住开口。
但长泽川只是微冷般双手插入上衣的衣兜中,随意的看向他——给人这种感觉——然后说道;“我的确解决了问题,但只是解决了你面临的主要问题,后继问题没有解决。”
他顿了一下,多崎作注意到长泽川的眼神在自己身上聚焦了一下然后转开,多崎作不知出于什么心理触动,没敢去与那双眼睛对视——就是突然间,全身起鸡皮疙瘩发寒,像上学的学生旁边走过班主任时一样。
“你的心理创伤还是小问题,所有误入超现实事件的调查员都会经历这种状况,但是比起一些调查员,你收到的影响更大一点。你的身体与精神层面——我说的不是心理创伤,而是精神层面收到了改变,仪式的某些部分,在你还察觉不到的地方造成了影响,如果不解决,迟早会造成难以想象的后果。”
他以多崎作能听到的声音清晰的说着。
“难以想象不代表严重,但以这样的状态在社会上生活,迟早我帮你走出来了,但你还会自己主动的踏入进去。而你的情况极有可能是身份也被那群沿海的人鱼察觉到,他们也有极少部分生活在社会中。如果又被他们的人抓到,我就没法再及时帮助你。我在美国的朋友可以帮你解决这样的问题。”
多崎作浑身发寒的症状只出现了一瞬,然后又消退下来,这时候他抿了抿嘴,忽然觉得这个少年或许是好人......虽然好像有哪个方面,和他一样出错了。
假设我自己真的出错了的话。多崎作暗自想到,又抓到另一点。
“调查员是指我这样的人吗,你的那个朋友也是调查员?”
长泽川点了点头。
“没错,虽然称呼不一致,但像你这样误入超现实事件的,某个群体称之为调查员,那是个松散没有社会组织的群体,我大致也倾向于这个群体。我的那个朋友属于美国的调查员,有属于在这个群体有组织的,所以能妥善安置你......时间到了。”
话还没有说完,广播就已经开始提醒乘客准备登机。长泽川不再说话,只是沉默的站在那里。他比多崎作矮,但表现的气质与镇定,却仿佛他才是二者的领袖。他把双手插入衣兜中,漠然甚至可以说是心不在焉的,缓缓等待着身边的青年登机。
时间一步步推移,多崎作喉咙干渴,不知为何,居然有些不想迈动脚步。
“能告诉我你的联系方式吗。”
长泽川似是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没必要,你到了之后,问那个接你的人,他也会告诉你的。”
“啊......说的也是。”多崎作这才想起来,有些尴尬为难的笑了笑。
未来太过茫然,而且本来生死未卜的旅程一下子被完结,特意被遗忘的东西就不得不思考。这样一看,面对人生前方看不清的道路,就让人对未知恐惧,而难以踱步。在这样的情况下,长泽川这陌生的人,竟然也变成了唯一安全熟悉的树枝,让人竭力想要抓住。是在海灾中漂流能抓住的东西。
“那么,再见。”
“再见。”
多崎作慢慢的走向飞机的入口,走的速度很正常,他却觉得很慢,慢的能让他可以数自己一共走了多少步。走着走着他想起来,为什么自己会这么相信长泽川,按照常理来说,不至于就这么的轻松让人送自己前往异国的旅途吧?
但他没有回头,他觉得长泽川只是在后面的默默看着自己,穿着银灰色的带帽子的羽绒服,双手插兜漠不关心般看着自己。自己进去了他不关心,自己停住回来他也不会惊讶。
长泽川在确认多崎作登机,飞机准备起飞后就转身离开。他双手插兜没有改变的走着,眼神有些犯困,只是没人看到。他刚刚开学第二学期的高中,而昨天他并没有睡觉,今天也不放假。
在他背后,飞机开始向跑道尽头滑行,在跑道尽头转弯,引擎开始加快转速。飞机慢慢前进,越来越快。最后起飞之时滑轮收起,朝着大风阵阵的空中逐渐爬升,消失在毫无遮蔽的蓝色天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