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船上的第二日,是短暂停留在湖中心,让贵客们欣赏美景,体验水中行的日子。
也是抱怨最多的日子。
有许多人对盐湖或是万魔领并没有任何兴趣。
他们只是需要“搭乘过游船”这一经历而已。
就像酒馆中的吹牛家总有新鲜的谈资,贵族们也需要抬高身价的话题才行。
“哼,那趟游船太无聊了,真不知道是谁在夸夸其谈。”
最简单的找茬方式,对那些连坐船资格都没有的下级贵族来说非常管用。
现在船上的客人们正现场表演什么叫抱怨。
「停在这里有什么意思呀?」
「景色就这一个么,实际无趣。」
「大湖里全是水呢。」
实际上也是一种正常的反应。
毕竟不管在游船上还是在镇子里都能清晰看见万魔领的景象,现在只是视野更加开阔罢了。
在镇上逗留,做乘船准备的时候就已经看腻了吧。
「请各位看向前方!」
船长用接近怒吼的发令声说出了礼貌的言辞。
平静的水面上悬浮着一抹绿色,随着距离的缩减显露出了全貌。
是一座没什么可介绍的浮岛。
自然的伟力将其置于盐湖的中央,承载着绿树与小动物们。
不过现在被人类占领,拍下了4,5座房屋。
整座岛的规模甚至容纳不下村庄中心,岛上的设施也只能勉强接待一船游客。
但对急需新鲜事物的客人们来说,已经是很好的乐趣了。
贵族们被迫脱下华丽的服饰,穿上特地带来的狩猎服,在树林中穿行。
男士们手持猎刀,斩下被绳子绑在树冠上的藤蔓,牵起小姐的手,跨过刻意横在路中央的枯枝。
野兔魔物向着小姐们发起软绵绵的头槌,勾起尖叫的波浪,甚至有人跌坐在地。
而飞来的箭矢穿透了魔物,拯救了被袭击的小姐。
男子站在两步之外,放下弓箭,与女子对视。
平常就有狩猎爱好的中年贵族在一旁看着,露出一种微妙的表情。
水手们穿着深色的衣服,潜伏在水底,将鱼挂在钩子上。
连续上鱼的人受到侍从们雷鸣般的掌声。
参与这些活动的人都会收获良好的体验,过得相当开心。
贵族将网扔进水中,立刻水面就如沸水一般,鱼在网中挣扎扑腾,侍从们拉起渔网,获得大量的鱼。
贵族将骰子扔出,漂亮的骰面让其心情舒畅,一把接着一把。
快乐早已占据了内心与头脑。
既然比我地位高的人都这样做,我为什么不能?
如同恶魔的诱惑一样,毫不吝啬的成就感与背德感将他们牢牢摄住。
「带莉莉去玩好玩的!」
船长站在甲板上,无力的对视着莉莉·维莉。
「岛屿上的设施……」
「冲浪,莉莉要冲浪!」
湖面平如镜,仅有微风能将光打散成鱼鳞,再片刻后又化为沉寂。
没有浪呢。
赫米娜依旧穿着那身侍从服,用手指拨弄着莉莉的小小双马尾。
「岛屿上的活动都是什么情况?」
她摇晃着身子,随意发问。
「为了让那群看不起我们的狗屁贵族也像平民一样在泥坑里玩啊,整天搞得像有多了不起一样的。」
船长叹了口气,靠在栏杆上,点燃烟斗。
虽然名义上我们是维莉家的佣人。
但好像实际上的船票是靠酒馆老板搞来的。
船长从一开始就把我们当成“自己人”来看。
也就是——辟海领贵族。
无论是风气还是个性都完全不像贵族的群体,自然会被其他领的人排斥。
被叫做野蛮人,无论什么宴会都不会邀请,甚至连交好都有比别人更高的难度……
这些阻碍让辟海领与它领贵族的矛盾越发激烈,但也让他们内部更加团结。
也就是所谓的抱团取暖吧。
他们忍耐着宫廷中的恶言恶语,在这个位置上苟延残喘。
被权谋逼退的他们,只得用这种方式做出一些小小的反抗。
贵族的活动与平民也没什么不同。
为生计、为钱、为出汗、为喧闹,单纯而又野蛮的娱乐。
也是一种,在万不得已的时候可以用的把柄。
「呼……」
他喷出一口烟,看向在旁边听着故事的那位贵族千金。
她眨了眨深红色的大眼睛。
粗鲁的言辞和敌对的语气或许让她听的云里雾里。
「坏人……这个啊……嗯……」
正因为自己清楚所有人都不是好人,才会这么难回答。
「辟海领的大人们为什么不能改呢?王领的大人们为什么不能改呢?」
「你……」
「有很多人看不起莉莉,所以莉莉学习了好多好多知识,努力追上他们。」
「但是他们还是看不起莉莉,老师和莉莉说,这是因为他们没有追上莉莉。」
「啧,小孩子懂屁,不是这么简单的……」
「只要!大家都一样!就好啦!」
支离破碎的理论与语言支撑着小女孩的身体,她不惧怕船长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只是一味的说着想说的话语。
但船长只是叹了口气,挥了挥手,散去烟雾,以及小女孩过于天真的话语。
她将世界看做玩具箱。
两个分开的玩具被她拿在手中,互相碰撞,亲亲嘴,抱一抱,就可以变得更加和睦。
不过没人理解她的理论。
「所以,我要去找国王大人!」
她决定将理论带去更高的地方。
不知何为污秽的少女对此深信不疑。
「啊哈~我知道有接近国王的办法哦——加入贵族议会就行啦。」
赫米娜则是主动将其推入深渊。
是想这洁白无瑕的少女被黑暗包围不知所措的样子吗。
恶趣味。
在一番耳语之下,莉莉高举双手。
「莉莉要成为最厉害的贵族,然后告诉国王大人!」
一直默默跟在她身后的父母拿着手帕擦拭眼泪,响起掌声。
在这没人的游船甲板之上,最纯洁的政治家诞生了。
在岛上的贵族依旧沉迷在嬉闹之中,褪去华衣,转为野蛮人。
在船上的贵族则是给**的自己套上枷锁,向着暗潮汹涌的宫廷奔去。
而我只是她的人偶,并不能做到什么。
只是在一旁默默看着。
只能默默的希望,下次见到她时,命运不会将人捉弄的太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