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气候变化让你愈发警觉,经验告诉你发生这种变化就是危机来临的前兆。
“大人,这沙尘暴来势凶猛,我们…我能恳请您先去看看其他人的安全吗?”科巴对你说着话的同时,脸上亦止不住的担忧。
“不用担心,那个光罩会保护他们的。而且我有种感觉,如果下去了恐怕才是害了他们。”你接过话题,并反问道:“你还挺关心他们的,他们中有你的亲人吗?”
“没有,老实说从我在快要死去时突然来到这个满是危险怪物的地方开始算起,我跟他们也不过认识了大概两个星期的时间。”
“在将死时来到这个地方……你过去是干什么的?”
闻言,科巴扭头看了看四周,迫近的狂风卷起遮天蔽日的沙子,若是身处其中,绝对会落得一个悲惨的死,没人会想要此等下场。
“哈哈,大人,恕我直言,现在聊这种话题是不是有点儿不太合适?”
听到科巴的两声干笑,你点了点头。
“的确,但我怕你接下来就没有说的机会了,而若是在死前有个倾诉的对象,我觉得这也不错。”
“好吧。”科巴亦似被你的说辞弄至无奈,最后只得开始讲述他曾经的过去。
……………
“我是个人类,但却从不觉得自己是个人。因为人应该是能在蓝天白云下自由自在生活的人,但对出生在暗无天日的矿场中的我来说,却是一件可望而不可及的事。
没有蓝天,没有父母的欢笑,自我记事起就永远只有他们愁眉不展的表情。
毕竟对于只是个矿工的他们来说,养一个孩子还是太费力气了。
他们费力的拉扯我长大,并教我怎样当一个合格的矿工,我…似乎只能这样了,这就是我的未来。
我时常听到他们谈论家乡,听他们说母星所在的家乡是个有着湛蓝天空和百花齐放,人们过着朴素但快乐生活的地方。
但突如其来的战争毁了这一切,他们背井离乡到处讨生活,好不容易,战争快将完结,一群非人怪物又出现了,当时资源匮乏,便派了不少人到资源还没有开发完全的附属行星一赭石星进行资源开采……”
隐约地,好像有几声笑声响起。
“没有多少先进仪器,我的父母刚开始怎样也做不好,比之精密的采矿机械完全不如。”
“既然雇工完全比不上机械,那从效率上来讲不应该是让机器人去做吗?”
你发出质疑,而科巴笑得更欢了。
“大人,您这话一听就是大人物才会说的。机器人哪用得起啊?联邦刚改造赭石星没多久,又逢战事吃紧,勘探队的机器人都是老款翻新的,动不动就出故障,修的钱比雇我们还贵。我们这些矿工,说白了就是廉价劳动力,比机器人耐造还省钱。”
“……也是。”
“刚刚说到哪儿了?哦对,我父母,他们没钱给我提供什么能够增加文化的环境,但我自己却还是想学些新东西。
礼貌待人,在我人生的前十六年中从未说过半句脏话,既是不惹麻烦,也是我认为能将我与其它矿工区分开来的唯一途径。”
“而这份与众不同的涵养吸引了一个人,蒂娜。她是个跟我差不多大,很漂亮的女人,至少对我来说是。她是个技术维修员,我们相处时间不多,但她对岩层之类的东西很熟悉,当初……”
“你喜欢她?”
“……大人您怎么知道?”
“你提到这个名字时笑得像个傻子。”
你摆了摆手,“我没心情听你们俩个的恋爱过程,直接说你将死的原因和过程吧。”
“好吧,原因…没什么特殊的,就是被战火波及,天上掉下来个我不认识的巨型武器,我眼前瞬间就变得白茫茫的一片,然后我就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这儿了。”
“这就……没了?”你又皱起眉头了。
“是啊,这就没了。硬要说有什么特殊之处,大概就是我完全没受到那武器的伤害,只是以武器坠落前的状态出现吧。”
“是吗。”
无言,沙尘暴迫近,但你的速度更快。沙尘暴的怒吼被远远抛在身后,你带着科巴悬浮在半空。
“就是那里,大人!”科巴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我感觉……它们就在里面!”你带着科巴悬浮在这片区域上空。
下方,数十具无头身体被带刺的铁链锁住,连成一排的走向远方。而在那些隆起的沙丘旁,是堆积成山的人头。同样的晶化,但与之前你所见头颅不同的是,它们是哭着的。
永远凝固的脸上没有喜悦,只有哀伤,一副痛哭流涕的悲惨样貌。
头上生长出的水晶微微发光——正是这股波动,与科巴以及幸存者们身上的水晶产生了某种不可言喻的强烈共鸣。
科巴身上的水晶闪烁着强烈的蓝光,他看上去已有些头晕目眩了。“大人……是这些头!共鸣就是从它们那里来的!”
“我…我…呜,呜啊啊啊啊!”随着共鸣的光越发强烈,科巴竟当场嚎啕大哭起来。
就在科巴因那弥漫的悲伤而精神恍惚,你以缎带为引开始传导力量以抗衡这精神污染。
“麻烦一件又一件的出现,究竟还有完没完了。”这么说着,但我们都知道,能真正把人困扰的麻烦向来都是一起上的。
所以下方那令人眼花缭乱的头颅,它们头顶的水晶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强光,连带着科巴身上那些布满裂痕的水晶也同时炽亮!
你只觉眼前一片纯白,强烈的光线刺得你下意识地紧闭双眼。那感觉不像是被照亮,更像是被某种东西强行包裹,一股难以形容的感受拉扯你走向某个地方。
紧接着,脚下一实。
你猛地睁开眼,强光已然消失。刺目的白光和空旷的沙海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几乎令人窒息的黑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尘土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你正站在一条狭窄干燥的矿洞之中。洞壁是粗糙的,未经打磨的岩石。上面布满了开采的凿痕,几缕黄昏的光在黑暗中摇曳,勉强照亮脚下凹凸不平的地面,以及延伸向黑暗深处的轨道。
叮当!叮当……叮当!
矿洞深处,隐约传来金属敲击岩石的“叮当”声,若有若无,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中工作。
你立刻感应到,那由你力量创造的缎带仍紧系在科巴的手腕上,就像白纸中的黑点,引人注目。他不在你身边,但就在前面。
你收敛气息,快步向前。矿洞在前方拐了个弯,叮当的敲击声变得清晰起来。你隐在拐角的阴影里,向内望去。
就在十几米外,一盏矿灯下,科巴正背对着你。他穿着脏破的矿工服,头上戴着安全帽,手里握着一把矿镐,正有节奏地敲打着面前的岩壁,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他的动作十分熟练,完全是一个身经百战的老矿工。
手腕上,那根虚幻的缎带仍清晰可见,但它仿佛不存在于科巴的认知中,他身上的水晶……没有,原本布满裂痕的水晶已全部从科巴身上消失,从未存在过的去除了所有。
他一边挥着镐,一边低声哼唱着一段破碎又跑调的小曲,听起来像是某个地方的民谣。声音里带着疲惫,却没有你后来所知的恐惧和绝望,仿佛这只是他无数个普通工作日中的一个。
他完全忘记了你,忘记了沙海,忘记了哭泣的头颅和致命的共鸣。
你通过缎带能清晰地感知到他的存在,他就在那里,触手可及。
怎么回事,一座矿洞,科巴先前说过他是个矿工,这里莫不是他记忆中的场景,那些人头具现化出来的吗?
想到此处,你刚迈出一步,眼前的矿洞景象如同水中的倒影般剧烈晃动,伴随一声镜子破碎的颤音。昏暗的灯光,厚重的岩壁,叮当的敲击声瞬间消失无踪。
逼仄潮湿的矿工棚屋里,年幼的孩子跪在简陋的床铺前,床上躺着一个人,身上盖着沾满污泥的白布,只露出一只苍白僵硬的手。孩子的肩膀剧烈耸动,发出压抑不住的呜咽和痛哭。
而在他身后的阴影里,他的好像母亲的人只是沉默地站着,低垂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悲伤,也没有安慰。
突如其来的光景只维持了一瞬,回过神来。
再次在眼中倒映着的,是一片笼罩在深红色天光下的废弃矿场边缘,这颗星球的大气层令这恍若夕阳之美景占据地表绝大多数时间。
你依旧站在原地,但环境已彻底改变。
不远处,科巴站在那里,身上还是那套矿工服,但干净了许多。他面前站着一个面容清秀的年轻女子,她应该就是‘蒂娜’了。科巴脸上带笑,如果不是手指总是搓着衣角并且笑得很僵外,他或许还能显得游刃有余些。
“……所以,蒂娜。”科巴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毕生所有的勇气,“我知道这可能有点突然,但我想……我想问,等这次轮休,我能不能……能不能去你家拜访?我是说……正式的……”
他笨拙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没有完全打开,只是露出一点点里面简陋的银色指环的轮廓。“我、我攒了点钱……”
蒂娜的脸色在红光下显得异常苍白。她没有看那个盒子,眼神游移不定,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的工具包带子。
“科巴……现在说这些……不太合适。”她的声音干涩,刻意避开了他的目光,“矿区最近……很不太平。上面说了,要尽量减少不必要的往来。”
科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蒂娜?怎么了?我们之前不是说好的吗?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还是……你家里不同意?”
“不,不是你的问题!”蒂娜猛地打断他,语气带着一种急促的慌乱,“是……是我自己的问题。我……我还没准备好。对,没准备好。”
“你到底怎么了,自从上次见过我妈妈之后,你的精神就一直不对头………”
“别说了!!”突然的说话,语气之强烈令从未见她这幅模样的科巴呆立当场。
她后退了一步,拉开与科巴的距离。“你……你以后别再找我了。就当……就当没见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