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草原的地平线时，欣羽在一阵清甜的花香中醒来。
他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件陌生的斗篷，深灰色的粗布面料，边缘绣着简单的银色纹路。斗篷上沾着露水，却十分温暖。
“醒了？”莉莉丝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正坐在熄灭的火堆旁，手里捧着一大束野花，她的膝盖上铺着一块方巾，上面已经分类放好了不同种类。
“这是……？”欣羽坐起身，斗篷从肩头滑落。
“早上摘的。”莉莉丝抬头对他笑了笑，手指灵巧地将几枝花编在一起，“这附近的花开得很好。我想试试编个花环。”
晨光勾勒着她的侧脸，银发在风中微微飘动。
欣羽看着她专注编花的模样，心头某处软软地塌陷下去。他披着斗篷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怎么突然想编花环？”
莉莉丝歪了歪头，一缕发丝滑落颊边，“就是看到它们开得这么好，觉得不编点什么可惜了。”
她的手指很巧，很快，一个雏形就出来了，淡紫、明黄和白色交织，朴素却生机勃勃。
莉莉丝的手指顿了顿，耳尖微微泛红：“内个，等我编好后你要好好的收下哦”
“好～”
莉莉丝的尾巴欢快地晃了晃，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早上随便烧了点水，配着莉莉丝早上新采的嫩叶，据说可以直接生吃，叶子带着淡淡的酸味，很清爽。
“这种叫‘晨露草’，只在清晨太阳完全升起前最嫩。”莉莉丝介绍道，“等太阳高了，叶子就会变硬发苦。”她一边解释一边继续编织着。
欣羽嚼着叶子，看着莉莉丝小心地将编好的花环调整形状。她做得很认真，时不时拿起比对一下大小，又拆开几处重新调整。
“好了。”最终她举起完成的花环。
花环并不完美，有些地方编得松，有些地方紧，花朵的分布也略不均匀。
莉莉丝站起身，走到欣羽面前，犹豫了一下：“要、要试试看吗？”
他当然不会驳了她的兴趣，默许她继续。
莉莉丝开心的踮起脚尖，将花环戴在他头上。
戴好后，她退后两步，仔细端详，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怎么了？”欣羽莫名。
“没、没什么。”
莉莉丝实在忍不住笑出声。“就是觉得，哈哈哈哈哈，很适合你，哈哈哈哈哈”
花环并不适合欣羽戴，看起来莫名的滑稽。
欣羽伸手摸了摸头顶的花环，花瓣柔软湿润，他大概能猜到是因为什么。
不过看着莉莉丝笑得那么开心，他觉得滑稽点也无所谓，反正附近也没别人，除了她也没人会看。
收拾妥当准备出发时，欣羽想把斗篷还给莉莉丝。
“你穿着吧。”莉莉丝按住他的手，“这件斗篷我附了简单的恒温魔法和隐蔽咒文，虽然效果不强，但多少有点用。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而且你戴着我的花环，披着我的斗篷，这样就算有人从远处看，也会知道你是有人护着的。”
这理由孩子气又霸道，但欣羽知道这是她保护他的方法。
他没再推辞，系好斗篷，调整了一下头上的花环：“那出发喽，莉莉丝小姐？”
“嗯！”
草原起了风。风吹过无尽草海，掀起层层绿色波浪，一直涌向天际线。云朵被风推着快速移动，在草原上投下流动的阴影。
莉莉丝走在前面，银发和斗篷下摆在风中飞扬。她不时回头，目光总会在他头顶的花环上多停留一瞬，然后露出浅浅的笑，现在她感觉玩的很开心。
一直走到一处背风的土丘，莉莉丝展开地图研究接下来的路线。
“按照这个速度，再走三天就能离开草原，进入丘陵地带。”她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穿过丘陵，之后就是精灵族的领地，穿过后，离海就不远了。”
“丘陵地带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欣羽问道，摘下花环放在膝上。
“有一些村落和小镇，但规模都不大，不过丘陵地区道路复杂，岔路多，容易迷路。”
她犹豫了一下：“还有就是丘陵地带是精灵领地的边缘。虽然精灵一般不主动与人类冲突，但他们对外来者不算友好。”
“精灵？”
“嗯，森林之子，长寿，擅长魔法和弓箭。”莉莉丝解释道，“他们不喜欢人类破坏自然，也不喜欢黑暗生物。所以我们两个……可能都不太受欢迎。”
欣羽理解地点点头。一个是异世界来客，一个是魔族之王，在精灵眼里大概都属于“不受欢迎”范畴。
“有绕路的可能吗？”他问。
莉莉丝摇头：“要去海边，丘陵是必经之路。不过我们可以尽量走边缘地带，不深入精灵的森林。只要不主动招惹，他们通常也不会离开森林追出来。”
听起来不算太糟。欣羽松了口气。
休息过后继续上路。下午的风更大了，云层聚集起来，天色变得阴沉。
“要下雨了。”莉莉丝抬头看天，“得找个地方避雨。”
草原上缺乏遮蔽，他们加快了脚步，好在很快就找到一处可以躲雨的地方。
稀疏的大滴雨点，很快就连成雨幕。草原在雨中变得朦胧，土腥气和青草味混合着涌进石墙内。
莉莉丝在残存的屋顶下清理出一块干燥的地方，生起一小堆火。火光跳动，驱散着雨天带来的寒意和潮湿。
欣羽解下斗篷抖了抖雨水，把花环放在石台上，花已经枯萎了。
莉莉丝从行囊里取出防水布，挂在缺口处挡风，在这个小小的避雨所里，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
“这种天气让我想起城堡里的雨季。”莉莉丝抱着膝盖坐在火边，目光投向雨幕，“那时候整个城堡又冷又潮，魔法阵运转的声音会变得特别响，像是整座城堡在呼吸。”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欣羽听出了一丝深藏的孤独。
“那时候你会做什么？”他问。
“看书，维护魔法阵，或者什么都不做，就听雨声。”莉莉丝捡起一根小树枝，轻轻拨弄火堆，“有时候雨会连续下好几天，城堡里安静得可怕。我甚至会希望有勇者闯进来，至少能有人说说话，虽然最后总是以我被杀告终。”
她说着这些时，表情很淡，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欣羽知道，那是她真实经历的、重复了数十次的人生。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莉莉丝的手。她的手冰凉，在火光的暖意中微微颤抖。
“不过现在，我会陪着你”
莉莉丝转过头看他。火光在她深红的眼眸中跳动，像是点燃了某种长久以来沉寂的东西。
她反握住欣羽的手，握得很紧。
“嗯。”她只说了这一个字，但里面包含了千言万语。
雨一直下到傍晚才渐小。天色暗下来，双月被云层遮蔽，只有微弱的光透出。
石墙虽然残破，但至少能挡风，比在露天草原扎营好得多，今夜就在这里休息。
饭后，莉莉丝在避雨所周围布下更精细警戒魔法，雨能掩盖很多声音和气息，但也可能掩盖危险的接近。
做好这一切后，才放心的钻进睡袋里。
躺在铺好的睡袋里，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和火堆轻微的噼啪声，欣羽却一时睡不着。他侧过头，看到莉莉丝坐在入口处的石墙上，背对着他，望着外面漆黑的草原。
她的背影在微光中显得单薄，却又异常挺拔。银发在偶尔掠过的风中轻轻飘动，像是月光凝成的丝线。
夜深时，雨完全停了。云层散开，双月的光辉洒落草原，给万物镀上一层银蓝与淡紫交织的梦幻色彩。
莉莉丝仍然坐在那里，没有回头，但她的感知如蛛网般扩散开去，覆盖了方圆数里的范围。
一切平静。
没有魔物，没有人类，没有精灵。只有夜行动物在雨后湿润的草丛中穿行，只有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
这份宁静本该让她安心，但直觉告诉她不能放松。
自从离开林歌镇，除了那支神殿搜索队，他们几乎没有遇到任何其他旅人。草原上的商道不该如此空旷。
莉莉丝轻轻吐出一口气，白雾在月光中消散。
“希望是错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