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未眠。
欣羽一整晚都没合眼,背靠着土坡,目光在黑暗的草原上来回巡视。
虽然莉莉丝身上自然散发出的魔王气息足以让寻常魔物退避三舍,但他还是不放心,毕竟这一带并不只有魔物。
欣羽就这么守着,看着星空缓慢旋转,看着东方天际逐渐泛白。除了中途给火堆添了两次柴,确保光亮和温暖不会中断,他基本就没动过。
莉莉丝在睡梦中会无意识地靠近他,他只能每次都在她动的时候把她睡袋裹得紧一点。
等到天开始慢慢变亮,草原上起了一层薄雾 ,欣羽已经是强撑着的不让自己睡着,似乎随时都可能睡过去。
“唔……”
怀里的动静让他瞬间清醒。低头看去,莉莉丝正缓缓睁开眼睛,深红的眼眸还带着刚睡醒的朦胧。她的目光在欣羽脸上聚焦,然后慢慢睁大。
“欣羽...你一晚上没睡?”她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但已经恢复了平时的轻柔。
欣羽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睡了一会儿,没事。”
“骗人,你守了一整夜对不对?”莉莉丝坐起来,手放在欣羽的脸上抚摸着,这种疲惫的样子骗不了她。
她微微撅起嘴角,语气里满是心疼,尾巴的位置不安地动了动。
“真的没事。”欣羽想站起来,但因为被莉莉丝压着一晚上腿麻而踉跄了一下。
莉莉丝连忙扶住他:“还说没事!快坐下休息”
“你才刚恢复”
“我已经完全好了!”莉莉丝打断他,双手叉腰,摆出不容置疑的姿态,“魔王的自愈能力可是很强的。倒是你,现在立刻躺下睡觉,这是命令!”
她说“命令”时故意板着脸,但眼里闪着温柔的光。欣羽看着她恢复活力的样子,终于放下心来。
“那...我就睡...一小会儿。”他在铺好的睡袋上躺下,几乎是闭上眼睛的瞬间,就睡着了,他其实已经快到极限了。
莉莉丝蹲在他身边,仔细替他掖好睡袋的边缘,轻声说:“好好睡吧,这次换我守着你了。”
莉莉丝起身开始忙碌,她补上警戒的结界,然后搭上锅开始准备食物。
行囊里还有昨天买的燕麦和果干,又加了些切碎的肉干进去,打算弄成粥,到时候方便欣羽吃。
粥在锅里煮着,香气渐渐弥漫开来。莉莉丝坐在火堆旁,时不时搅动一下,目光却始终落在欣羽身上。
“以后绝对不会像昨天一样任性了”她暗自下定决心。
晨光越来越亮,薄雾散去,草原显出它原本的色彩。远处有几只早起的鸟儿飞过,发出清脆的鸣叫。
莉莉丝盛了一碗粥,放在火堆旁温着。她自己的那碗已经吃完了,收拾碗勺时尽量不发出声音。
莉莉丝把欣羽轻轻叫醒,阳光已经有些刺眼,他用手挡在眼前,迷迷糊糊地在莉莉丝搀扶下坐起来。
莉莉丝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粥已经温了,先喝完在休息吧。”
她把碗递过来,欣羽接过,温度正好。粥煮得很稠,里面有燕麦、果干和细碎的肉末,味道朴实但暖心。
“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欣羽边吃边问。
“完全恢复了,昨天谢谢你背着我走那么远。”她坐在欣羽的身边。
“应该的。”欣羽几口喝完粥,把碗递回去,“还要赶路,我们收拾收拾出发吧?”他有些虚弱的起来,因为还没有睡醒。
“不用那么着急的,等你休息好再走也来得及,你现在还很虚弱”
“现在睡的话晚上又睡不着,我还是等晚上一块睡算了,而且我们现在离封印也不算远,安全起见我们得赶路”他说完就卷起睡袋开始收拾东西。
莉莉丝劝不住他,只能同意了,不过她坚持让欣羽不要拿东西,重的东西都由她来拿。收拾完毕,她清除附近所有的痕迹,确保不会被发现。
“好了,出发吧。”莉莉丝背上行囊,朝欣羽伸出手,“今天你走慢点,累了就说,我们可以随时休息。”
欣羽握住她的手,这次他没有拒绝。
莉莉丝和欣羽重新上路,继续向东。草原依旧辽阔,但经过昨天的经历,这份辽阔不再让人觉得单调,反而有种安心的感觉。
至少这里没有黑雾,没有诡异的枯木,只有阳光、青草和风。
走到正午的时候,日光晒的欣羽几乎睁不开眼睛,察觉到的莉莉丝直接按着欣羽让他在树下休息。
莉莉丝从行囊里拿出昨天买的糖果,拆开包装纸,里面是五颜六色的小糖块。
“尝尝看?”她递给欣羽一颗红色的。
欣羽接过放进嘴里,酸甜的莓果味在口中化开。“还不错。”
莉莉丝自己也吃了一颗,眼睛微微眯起:“好甜…”
她喜欢这个味道。不是必需品,没有实际用处,但就是让人心情愉悦,就像和欣羽一起旅行一样。
“等到了海边,”莉莉丝突然说,“我想尝尝海边的特产。听说有种叫‘星贝’的贝壳,里面的肉是蓝色的,煮熟后会变成银色。”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欣羽好奇。
“之前被勇者杀死的时候,其实内时候我还没有完全死亡,还有一点意识,她走的时候我听到了...”
欣羽沉默了片刻,伸手揉了揉莉莉丝的头发:“以后不会再有那种事了。”
“嗯,我相信你”莉莉丝靠在他肩上。
她不在乎那么多,只要有欣羽陪着她就很满足了。
等到阳光没那么毒辣,他们继续上路。下午的路程很平静,除了偶尔飞过的鸟群和远处地平线上隐约可见的山峦轮廓,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走了不知道多久,莉莉丝突然停下脚步,示意欣羽安静。她闭上眼睛,感应了几秒,然后指向东北方向。
“那边有人,距离挺远的,30多人,都骑着马。”
“强盗?”
“不像,他们的装备很统一,马匹也训练有素,可能是巡逻队或者佣兵。”
莉莉丝看了看地图:“那个方向偏离我们的路线,只要我们不往那边走,应该不会碰上。”
莉莉丝带着欣羽朝别的方向走,有她的感知在想避开他们很容易。
绕了一段路后,在天黑之前彻底避开了他们,莉莉丝这才找了块安全的地方扎营。
晚餐就随便吃了点东西就休息了,因为欣羽实在撑不住困意,莉莉丝让他休息,这次有她布置结界,可以不用那么守夜了。
草原的风声如海浪般起伏。莉莉丝坐在营地入口处,背靠着岩石,目光望向星空。
她的感知范围扩展到最大,那支骑马的队伍已经彻底不见了,更远的地方,有些夜行动物在活动,但都避开了这个地方。
一切平静。
莉莉丝低头看向睡袋里的欣羽。他睡得很熟,眉头舒展,呼吸均匀。月光洒在他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她轻轻伸手,指尖虚悬在他脸颊上方,没有触碰,只是那样悬着。
几千年的孤独,就这样被一个意外闯入的人打破了。而他甚至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却愿意为了她冒险,做到这种程度。
这种被珍视的感觉之前从未有过。
“欣羽…”她轻声唤道,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我会保护好你的,无论发生什么...”
遥远的东北方向,那支骑马的队伍营地里,一个穿着银色铠甲的男人正站在火堆旁,手里拿着一张发光的卷轴。卷轴上的文字正在缓缓浮现,是来自神殿的最新命令。
“搜索暗夜山脉至枯木溪一带的所有异常魔力波动,特别注意黑暗魔力使用者。如发现可疑目标,立即上报,切勿单独行动——大祭司 阿尔弗雷德”
男人收起卷轴,欣羽和莉莉丝所在的方向。他什么也没感应到,莉莉丝的隐蔽魔法完美地掩盖了他们的气息。
但他有种直觉,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那个方向。
“队长,有什么发现吗?”一个年轻的队员走过来问。
“没有,明天继续向南搜索。通知大家早点休息,明天要赶远路。”
可能是他的错觉吧,他不在纠结。
“是!”
火堆渐熄,星光愈亮。草原的夜晚漫长而宁静,但对某些人来说,这份宁静之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而此刻,普通的营地里,莉莉丝正轻轻哼着不知名的歌谣,守着她最重要的人,为他祈求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