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舱里潮得能拧出水,铁壁锈迹像结痂的伤口,一碰就掉渣。我猫腰在前,林焰垫后,俩人贴着舱壁蛇形,影子被昏灯拉得老长,像对连体蜈蚣。脚下铁板空鼓,踩一下“咚”一声,回声顺着船腹滚,像有人拿棒槌敲棺材。
“左侧廊道尽头,货梯通底舱。”林焰压低嗓音,手指在墙上划拉,指甲带灰,“我刚瞄到,他们把保温箱往负二送,分拣在那儿。”
我点头,把袖口撸到肘弯,露出左臂——黑水爬过的经络已褪成淡灰,却鼓成蚯蚓,一用力就突突跳。我咬牙:“得先给咱自己弄个‘身份牌’,不然混不进去。”
说话间,前方舱门“咔哒”一声,探出半颗雨衣帽。我眼疾手快,薅住对方后领,把人拖进暗角。林焰配合默契,电钉枪顶在雨衣脖侧,蓝光一闪,三棱针贯穿面罩,血顺着透明罩壁往下淌,像灌番茄酱。我托住尸体后颈,轻放,动作熟练得让自己都害怕——三天前我还是社畜,现在成职业杀手。
剥雨衣、扒卡、摘对讲,一气呵成。身份牌上写着:分拣员-丁-119。我冲林焰挑眉:“你119,我120,走水表。”
她翻白眼,把雨衣往身上套,拉链拉到顶,口罩一戴,只露一双灰蓝眼睛:“别贫,剩十八分钟。”
我们低头贴脸,快步往货梯走。廊道尽头,两扇铁栅门紧闭,刷卡机亮红灯。我掏刚抢的通行卡,“滴”一声绿,门却不开,屏幕跳出提示:【请进行瞳孔校验】。
我暗骂,林焰已抬手,把尸体拖过来,掰脑袋,对准镜头。红光扫过,“嘀——校验失败,瞳孔活性低。”
“操,要活体。”我咬牙,左右看,发现门侧有消防窗,里面挂斧头。我抡起斧头,对着铁栅门缝,“当”一声砍在锁舌,火星四溅。连砍三下,锁舌变形,“咔”弹开,铁门**着滑开半尺缝,刚好容一人挤。我和林焰侧身穿过去,迎面扑来一股更强的腐腥味,像把臭鸡蛋拌进福尔马林。
底舱空旷,头顶吊一盏钠灯,黄得发绿。中央摆一条传送带,履带“哒哒”运保温箱,两侧站满穿雨衣的分拣员,动作整齐划一,像流水线机器人。传送带尽头,一台巨型机器张着金属嘴,箱进去,出来是分类标签:A级合格、B级残次、C级销毁。我们那坨“影子残片”此刻正混在箱堆里,被履带往嘴里送——一旦进机器,粉身碎骨,记忆蒸发,我们白忙活。
我目测距离——三十米,履带速度每秒半米,一分钟内就到嘴。我心脏提到嗓子眼,偏头对林焰:“分两路,你左我右,先把总闸拉了。”
她点头,猫腰钻进左侧阴影。我深吸口气,贴着右侧货堆潜行。货堆由塑料筐码成,筐里装空保温箱,我钻缝隙,像进迷宫。快到墙根,我看见配电箱,铁门漆成猩红,上挂警示牌:高压危险,勿擅动。我掏出手术剪,剪断铅封,拉门,里面一排闸刀,标注中英双语。我找到【主传送带-动力】,手握闸柄,却停住——如果直接拉闸,全场灯灭,他们立刻警觉,反而暴露。
我皱眉,脑子飞快转:需要“软停工”,让履带慢下来,又不触发警报。目光一扫,瞄到闸刀下方有颗旋钮,标注【频率微调】。我拧动,把50Hz降到20,履带发出“嗯——”长哼,速度骤降,像老人迈不开腿。与此同时,我抬眼,看林焰方向——她已潜到传送带中段,蹲在一堆待检箱后,冲我打手势:三、二、一!
我猛地按下【急停】,红灯闪,传送带“咔啦”停死。全场雨衣人同时抬头,像被按暂停键。下一秒,备用语音响起:“突发故障,请手动分拣,倒计时三百秒。”——机会来了。
我翻出货堆,低头快走,混进分拣队伍。雨衣人都在往传送带前端涌,我逆向穿行,目标中段——那几只混有影子残片的箱子。林焰比我先到,她抬手,把“待检”标签撕下,反手贴到我胸口,小声道:“你装检验员,我装搬运,快!”
我秒懂,掏出口袋里的手电,对着箱子上下照,假装扫描。手电光扫过箱缝,里面黑影像受惊的鱼群,四散游动。我压低嗓音:“编号YX-297,残次品,需返厂。”说完,我抱起箱子,转身往侧舷走。侧舷有道小门,通临时冷库——那里温度零下二十,能冻住影子活性,也是我们计划的“中转站”。
刚走两步,背后突然传来冷声:“站住。”
我脚下一顿,心脏蹦到耳膜。回头,是个高个雨衣人,胸牌写:主管-戊-002。他面罩贴得更紧,声音像从铁罐飘出:“返厂需双人复核,你的搭档呢?”
我喉咙发干,余光瞄林焰,她离我三步,手悄悄摸向电钉枪。我咧嘴笑:“搭档去厕所,我先送库,外面等——”
“规矩懂?”主管抬手,掌心亮出扫描枪,“箱号重扫,人也要扫。”
我暗骂,把箱子放下,撩起袖口露身份腕带。扫描枪“滴”过我,屏幕跳出:【分拣员-丁-119,权限不足,不可单人返厂】。主管立刻后退一步,手里多出一支红色注射器,像给野兽标红的毒牙:“身份不符,扣押!”
他话音未落,林焰已闪到我身侧,电钉枪抬手,“砰”一声,三棱针钉穿主管手腕,注射器“当啷”掉地。主管惨叫,面罩喷出血雾,他反手抓住林焰雨衣,一脚踹向她膝弯。林焰跪地,却顺势抱住他大腿,对我吼:“搬箱子——走!”
我红了眼,抱起箱子冲向侧舷门。背后打斗声、警报声、叫骂声混成一锅粥。我拉门,一股寒气扑面,门后是铁质悬梯,通底下冷库。我踩梯往下跳,箱子抱在怀里像抱冰块,黑影在里不断撞壁,“咚咚”闷响。悬梯尽头,是道保温帘,我钻进去,瞬间掉进冰窖——四壁结霜,头顶管式冷风机“嗡嗡”咆哮,像无数冰刀互磨。
我放下箱子,喘白雾,抬手看表——02:46,剩十四分钟。我按原计划,掏出兜里事先准备的空针管,拆开,把箱子缝隙对准针头,猛扎——黑影受刺激,顺着针管往里钻,像被吸的果冻。我抽满三管,迅速封盖,贴标签:A级合格。然后,把原箱踢进冷库角落,让残片继续冻成冰砖。三管浓缩影子,就是我待会儿要送进备案中心的“货物”——体积小,易隐藏,更重要的是,能当炸弹。
我刚收好针管,门帘被掀开,林焰踉跄冲进来,左膝渗血,雨衣被撕掉半边,露出苍白肩膀。她反手锁门,喘得像破风箱:“主管……被我电晕……五分钟后会醒……”
我扶住她,掏止血带,在她膝弯缠紧,打结。她痛得抽气,却咧嘴笑:“箱子……搞定?”
我晃了晃手里金属盒:“浓缩三针,足够炸他们冷库。”
她靠在我肩,汗湿头发贴我颈侧,像只被雨淋湿的猫:“走……去备案中心……”
我背起她,拉开冷库另一侧暗门——那里有道维修梯,直上甲板。爬梯时,我膝盖打颤,却一步一步踩实,像把目标刻进骨缝:十四分钟,十五公里,抢船、抢时间、抢命。
寒风吹面,我抬头,看见河对岸那栋尖顶建筑的红灯在闪,像倒计时的心脏。
我咬牙,低声道:
“林焰,抓紧——老子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