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三轮像被踹瘸的野狗,一路蹦跳着冲进旧港主道。风把防护服吹得鼓成帆,我一手抠住顶棚铁架,一手抱住空保温箱,屁股被颠得离座半尺高,牙齿“哒哒哒”奏快板。林焰把油门拧到底,车速表指针跳到五十五,指针抖得跟癫痫似的。她低头,冲我喊:“还有四十六分钟——导航显示二十一点七公里,红灯十三个,全程监控抓拍——你怕不怕扣分?”
我吼回去:“老子驾照早被网贷扣了,怕个屁!你尽管冲,电子眼我来遮!”
说话间,我掏出手机——电量12%,打开前置摄像头,把镜头对准车尾,屏幕里立刻跳出三条红框:【检测到监控探头·编号NC-307】【已上传违章证据】。我咬破舌尖,一口血吐在摄像头镜片上,再用手指抹成膜,血膜盖住镜头,红框瞬间变灰——后台识别失败。我冲林焰竖大拇指:“搞定,下一个!”
她笑,声音散在风里像碎玻璃:“周扬,你他妈真是个人才。”
我回呛:“少拍马屁,看路——”
“嗡——”
话没落地,斜刺里突然冲出一辆黑色依维柯,无牌,车身贴反光膜,像一条从夜色里浮出的鲨鱼。依维柯没开远光,却鸣警笛,声音短促,像催命。林焰猛打方向,三轮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叫,车厢侧滑,我整个人被甩得横飞,肩膀“咣”撞门框,疼得眼前金星乱舞。依维柯贴着我们急刹,车门“哗啦”滑开,跳下四个白大褂——不是之前那俩,而是全新批次,面罩更厚,胸口印着红色“Θ”符号,像一枚带血的铜钱。
“医疗废料转运车,请接受抽检。”为首的白大褂举手持终端,屏幕跳蓝码,声音透过电子喉,像铁刷刮锅。
我心脏“咯噔”一声——抽检?抽检个屁,分明是“远客”后台发现货物异常,派增援来堵。林焰单手藏到座椅下,悄悄拔纹身机——那玩意儿被她改装成电钉枪,针头磨三棱,专破防护服。我按住她手腕,微微摇头:硬刚胜率太低,先演。
我跳下车,把保温箱放地上,掀开盖——里面空空荡荡,只剩半片影子残渣,像烧焦的海苔。我赔笑:“哥,残次品洒了,正回去补货。”
白大褂没接话,终端对准我脸,蓝光扫过,跳出红字:【身份不符,运输编号YX-297,权限人:甲-367,非眼前对象】。他抬头,声音更冷:“冒名运输,扣车,拘人。”
我后颈汗毛集体立正。林焰在背后轻咳——暗号:三秒后动手。我手指悄悄摸向腰间,那里别着刚才从三轮急救包里顺的手术剪。
“三。”
白大褂伸手来抓我肩膀。
“二。”
我屏住呼吸,肌肉绷紧。
“一!”
林焰突然猛踩油门,三轮“嗡”往前猛冲,保险杠直接撞在为首白大褂的胯骨,“咔嚓”脆响,那人像断线风筝飞出一米远,重重拍在依维柯车门,防护服背脊裂口,露出里面血淋淋的脊椎。我趁势抡起保温箱,砸向第二名白大褂的面罩,“咣”一声,面罩凹进,玻璃碴混着血喷成雾。第三名白大褂拔注射器冲来,我反手亮手术剪,“噗”剪尖捅穿他手腕,弯钩针头调转,噗嗤扎回他自己脖子,绿色药液瞬间推完,他眼球翻白,软跪在地。第四名见势不妙,掏对讲机要呼叫,林焰甩手,电钉枪“砰”一声,三棱针穿透他耳麦,钉进肩膀,对讲机“滋啦”冒火花,信号中断。
整套动作不到八秒,夜风都没反应过来,现场已经躺了四具“蚕蛹”。我喘口气,把保温箱残骸踢开,冲林焰竖中指:“抽检?抽你大爷!”
她甩甩短发,汗水把额前刘海黏成刀刃:“别嘚瑟,车屁股凉了——”
我低头看表——02:27,剩三十三分钟,路程还有十八公里,但三轮保险杠弯成麻花,前轮瘪了一半,车速顶天三十。更惨的是,刚才那下撞击,把车厢里备用保温箱震裂,箱体漏风,再也达不到“无菌密闭”标准——“远客”残片一旦接触外界超过五分钟,就会挥发,届时我们连“货物”都没有,混个屁备案中心。
我咬牙,把手术剪往袖口一插:“弃车,换交通。”
林焰抬眼扫街——旧港这片荒凉,路边停的多是报废重卡,玻璃碎光,轮胎瘪成面饼,没一辆能点火。正愁着,远处突然传来引擎咆哮,像豹子发情。我循声看,只见雾中射来两道雪白灯柱,灯柱间闪一抹荧光绿——是一辆公路摩托,杜卡迪大魔鬼,车主穿荧光赛车服,头盔贴骷髅贴画,腰后别了——卧槽——竟然也插着白色防护服折叠帽!我眯眼,立刻读懂:这是“远客”外包的“闪送骑手”,专门在城市间短途转运活体,比三轮更专业,也更难缠。
林焰舔了舔唇,眼底放狼光:“抢?”
我咧嘴,血腥味在齿缝炸开:“抢!”
说话间,摩托已冲到我们面前,车主降速,显然在找路。我横身拦在车道中央,张开双臂,像午夜碰瓷的疯狗。车主急刹,轮胎摩擦白烟,他抬头怒吼:“找死——”话没说完,林焰从侧方猫腰窜上,电钉枪顶在他头盔目镜,“砰”一声,三棱针穿透镜片,钉在左眼框边缘,血顺着裂缝爬。车主惨叫,撒手把车推dao。我扑上去,一拳掏在他胃袋,他弯成虾米,再补一手刀,砍颈动脉,人瞬间软倒。
林焰拔钥匙,跨上车,长腿撑地,回头冲我挑下巴:“上车!”
我抱起地上仅剩的“远客”残片——那东西已缩成拳头大,边缘不停滴黑水,落地腐蚀出小坑。我用破保温箱内胆裹它三层,再塞进骑行背包,拉上密封链。背包贴背,像背一块冰砖,冷得我脊椎打结。我跳上后座,还没坐稳,林焰直接拧油门,“嗡——”摩托像被踢飞的箭,射进雾幕。
车速直上九十,风刃割脸,我被迫低头,额头抵在她肩甲,闻到血、汗、以及她身上永远褪不掉的桉树味——熟悉得让我鼻酸。我张嘴想说话,灌一嘴风,只能改用手,在她腰侧写:【时间?】
她单手扶把,另一只手掏手机,亮屏——02:33,二十七分钟,路程十五公里。我心脏刚松半寸,仪表盘突然“滴——”长鸣,跳出红字:【非法驾驶·已锁定·追踪中】。紧接着,车载电台自动打开,传出冰冷合成音:“运输骑手编号D-9失联,货物疑似被劫,启动三级追捕,附近所有单位靠拢,坐标——”
林焰低骂:“靠,定位芯片在车上!”
我头皮发麻,四下张望——远处高架入口,两辆依维柯已经打着爆闪,像闻到血腥的鲨群,包抄而来。更糟,天空传来“嗡嗡”螺旋桨声,一架无人机俯冲,底部挂探照灯,白光像锅盖,把我们牢牢扣在柏油上。
前有狼,后有虎,时间滴答跳。我咬牙,拍她肩:“下匝道,走水路!”
林焰秒懂,猛压车身,摩托倾斜几乎贴地,轮胎擦出火花,我们冲出主干道,顺着破损护栏滑下河堤。坡陡,碎石飞溅,摩托后轮几次打滑,我脚撑地,鞋底磨出焦味。终于“砰”一声落地,河滩烂泥溅起,像无数湿手拍打裤腿。我们沿河狂飙,芦苇被劈成两截,腥臭河水扑脸,探照灯在头顶追,像白色苍蝇。
我抬头,看见前方百米外停着一排旧游船,铁皮生锈,船身写“南城水上巴士·停运”,其中一艘亮着昏黄舱灯,甲板上蹲几个穿雨衣的人,正往船舱搬保温箱——同样的银色、同样的红字。我心脏“咚”一声沉到底——那是“远客”的水运中转站!我们一头撞进人家老窝。
林焰也看见,她低骂:“前有狼窝,后有追兵,选哪边?”
我舔舔嘴唇,尝到泥腥,也尝到肾上腺素:“狼窝!最危险的地方,摄像头最少!”说完,我抬手,把背包拉链扯开,露出里面缩成团的影子残片,像展示一颗拉了环的手雷,“把这坨扔进他们货堆,让真假混一起,浑水摸鱼!”
她眼睛亮起狼火:“艹,够疯,我喜欢!”
摩托一个漂移,我们贴着游船舷侧急刹。雨衣人回头,手电照来,我举手打招呼,用憋脚的普通话说:“兄弟,闪送晚点,补货!”对方愣神半秒,我猛地把背包抛向甲板,背包划弧线,“啪”砸进保温箱堆,黑影残片受震炸裂,化成十数条小黑蛇,四散钻箱。现场瞬间乱套,雨衣人尖叫,手电乱晃,探照灯在高空失去目标。
我跳下车,一把抓住林焰手腕:“跑!”
我们猫腰钻进船舱阴影,沿侧舷奔,脚下铁板“咚咚”空响,像敲战鼓。头顶广播响起:“注意,混入残次品,立即分拣,倒计时十分——”
我心脏狂跳,嘴角却咧到耳根:阻碍越大,缝隙越大;只要他们乱,我们就有机会。我抬手看表——02:40,剩二十分钟。前方,备案中心的尖顶已在河对岸亮起红灯,像给赌徒指路的最后一根火柴。
林焰喘着气,把电钉枪重新上膛,侧脸被船灯映得锋利。她冲我挑眉:“周扬,水路通了,接下来——抢船,还是抢时间?”
我舔掉唇角泥点,血味混着河腥,像给喉咙镀一层火。
“抢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