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背着林焰,踩着维修梯“噔噔噔”往上冲。铁梯被冻了一夜,冰碴子跟刀片似的,一巴掌下去,掌心割出三条细口,血没等滴到河面就被风吹成红丝。我顾不得疼,把林焰往背上颠了颠,她膝盖的血顺着裤腿往下淌,落在我脚背,温热、黏,像给我盖了个“必须活着”的戳。
“周扬……放我下来,我能走。”她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却带着惯有的倔。
“闭嘴,省点血。”我喘得肺管子发辣,“再废话,我把你扔河里喂影子。”
她笑,低低一声,贴着我耳背传进来,像有人拿羽毛挠心窝子。我咬牙,把笑咽回喉咙——现在不是撩的时候,目标在河对岸,红灯闪一下,时间就少一秒。
02:51,剩九分钟。
梯顶通甲板侧舷,我探头,先瞄一眼——雨夜里,船灯被风吹得晃,像荡秋千的纸灯笼。甲板空无一人,广播却在循环:“注意,残次品混入,请加紧分拣——”声音被江风撕碎,忽高忽低,像鬼哭。我翻上舷板,把林焰放下,她单脚撑地,左膝肿成馒头。我撕下半截雨衣,给她缠个紧绷带,打结时手滑,牙齿上来咬死。她“嘶”一声,额头抵住我肩:“别管我,先弄船。”
我抬眼一扫,游船外侧系着一艘快艇,玻璃钢壳,马达还没熄,钥匙晃啊晃,像在对我招手。我心脏“咚”一声——天无绝人之路?刚想冲,林焰一把拽住我后领:“等等,有烟!”
我定睛看,快艇尾舱确实飘着一缕白烟,不是尾气,是信号弹——微型,救援用,却带着定位芯片。一旦发动,后台立刻锁定坐标。我骂了句艹,差点自投罗网。
“换plan B。”她抬下巴,指向游船二层——那里悬着一条钢索,直通对岸老吊塔,塔身废弃,钢索锈红,却绷得笔直,像根离弦的箭。索上挂个维修滑轮,椅板缺半,随风打转。
我咽口唾沫:“溜索?九分钟滑一千米?你当拍速度与激-情?”
“比这刺激。”她抬手,把电钉枪卡扣松开,扔给我,“我当配重,你当司机。”
我心脏打鼓,却知道没第二条路——快艇被定位,摩托早炸成废铁,依维柯堵在高架口,无人机还在头顶盘旋;要想在九分钟内把“货物”送到备案中心,只能飞过去。
“行,生死由命,胖瘦在天。”我深吸口气,把三管浓缩影子从怀里掏出,塞进贴身内袋,拉链勒到下巴。随后,我弯腰背起她,一手抓住滑轮手柄,一脚蹬上舷栏。江风呼啦啦灌耳,船身摇,像站在巨人肩膀上跳探戈。脚下河水黑得发亮,像一锅刚化开的沥青。
“林焰,抱紧——掉下去,我可不会游泳。”
她双臂箍住我脖子,呼吸喷在我耳后,湿热:“真掉下去,我做鬼也拖你。”
我大笑,笑得风把嗓子割疼,脚下一蹬,两人离弦而出——
“咻——”
滑轮摩擦钢索,发出刺耳尖啸,像有人在夜空拉二胡。加速度把我心脏拎到喉咙口,江面在脚下飞逝,变成一条黑腰带。风硬得像砖,拍在脸上生疼,我却把油门——哦不,把身体重心往前压,让重力成为引擎。滑轮过索中段,钢索因负重下沉,发出“吱呀”痛苦**,我听见锈渣簌簌掉,像下冰雹。林焰贴着我背,心跳透过两层雨衣传来,“咚咚、咚咚”,跟我的节奏逐渐重叠——像两列火车并轨。
一千米听起来短,吊在空中却像被拉成一万。我手臂开始发酸,指节因用力过爆红如萝卜。忽然,“咔——”一声脆响从头顶传来,滑轮主轴裂了半寸!我心脏跟着裂,冷汗瞬间湿透背。裂缝以肉眼可见速度蔓延,铁锈像雪片崩落。林焰也察觉,她低吼:“别停,冲!”
我咬牙,把仅剩的力气全灌进手臂,像拉满的弓弦。对岸吊塔的红灯在望,距离三百米、二百五、二百——
“啪!”
滑轮彻底断裂!身体瞬间失重,两人像断线风筝直坠。风从耳边呼啸倒灌,我大脑空白,只来得及把林焰往怀里裹——死就死,垫背也得是我。
坠落三米,我背猛地一震,剧痛炸开,却停住了——钢索因我们重量下垂成V字,最低点离江面仅两米,我后背狠狠砸在索上,滑轮残骸飞进江里。我条件反射,四肢死死箍住钢索,像抱一根滚烫的铁棍。林焰被我压在胸前,她抬头,额前碎发被汗水黏住,瞳孔却亮得吓人:“还活着……别松!”
我喘得像破风箱,手臂肌肉抖成筛子,却点头:“活……着呢。”
更狗血的来了——头顶无人机追到岸边,探照灯“啪”锁住我们,白光把江面照成镜子,电台里传来机械音:“发现目标,位于钢索中段,高度两米,准备救援捕捉。”
我骂娘:“救援?哄鬼!”
话音未落,无人机底部伸出金属爪,像四根弯曲的手术刀,朝我们抓来。我汗毛集体起立,脑子飞快转:落水会被定位,爬上索会被活捉,前后左右全是死胡同——唯一活路,往下!
我低头看江——黑水翻滚,像无数张嘴。我深吸口气,冲林焰咧嘴:“敢跳吗?”
她笑,唇色因失血发白,却艳得像旧港凌晨四点的霓虹:“跳!一起。”
我抱紧她,松腿,两人顺索下滑半米,然后——松手。
“噗通!”
江水瞬间吞没我们,冰冷像万针齐扎。我闭眼,抱死她,用身体当缓冲,内袋里的三管影子受水压冲击,“咔咔”乱撞,却奇迹般没碎。水下漆黑,我凭感觉蹬腿,顺流斜飘。头顶探照灯被水面折射,碎成银片,追着我们跑。我憋气到极限,耳膜嗡嗡,却不敢露头。直到肺要炸,才抓住一根桥墩垂下的缆绳,悄悄探出半张脸换气。
无人机在江面盘旋,失去目标,机械音焦躁:“目标消失,启动热成像。”
我心脏一紧——热成像一开机,我们体温立刻暴露。林焰贴着我耳廓,低语:“桥墩下有排污管,通备案中心地下泵房,我纹身店以前排墨渣就走那管……能躲热像。”
我眼睛一亮:排污管,烂臭、缺氧、但恒温,是天然屏蔽层。我点头,抱紧她,顺缆绳潜到桥墩背侧,果然看见一个直径一米的铁管口,边缘挂黑腻苔,臭气熏天。我屏住呼吸,先把她塞进去,自己再缩身,像两条逃荒的泥鳅,顺管壁往里滑。
管壁黏滑,坡度陡,我们几乎坐着滑梯往下冲。背后,无人机热像启动,红光扫过江面,只捕捉到一圈圈扩散的涟漪——我们体温被铁管隔绝,像被大地吞掉的火星。
“咻——”
滑行十几米,管道陡直坠,我们腾空半秒,然后“噗”一声摔进一团黏稠液体——不是水,是发酵了不知多久的墨渣、血渣、化学染料混合物,臭得辣眼睛。我挣扎起身,发现脚下是水泥平台,头顶管道继续往下,像深井。平台侧壁亮着一盏绿灯,照出铁门,门牌写:南城备案中心·地下泵房。
我抹掉脸上臭泥,看表——02:57,剩三分钟。我心脏狂跳,却止不住咧嘴:老天爷把我们扔进下水道,出口竟直通老巢!
林焰爬起,浑身滴黑水,她却笑得像刚偷到糖的小孩:“意外?是惊喜。”
我低头,从怀里掏出三管浓缩影子——管子沾满臭泥,却完好。我拧开其中一管,把黑水抹在铁门电子锁芯片上,腐蚀“滋滋”冒白烟,三秒后,“滴”一声,门开——
门缝里泻出惨白灯光,像一张大嘴,等我们自投罗网。
我对林焰伸出手,掌心烂泥混血,却稳得像锚:“走,最后一百米。”
她把手放上来,十指扣死,声音低而烫:
“一起爬出去,或者一起烂在这里——意外也分生死,我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