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比企谷八幡的葬礼结束两周后,一封匿名信寄到了叶山隼人的侦探事务所。信里只有一张记忆卡,里面是一段音频文件,录制于文化祭前夜。
音频开始是沙沙的雨声,接着是八幡疲惫的声音:
“所以你们都来了。也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找。”
然后是雪之下雪乃冷静的声线:“你说有关于侍奉部存续的重要事项要宣布。请直说。”
背景里隐约能听到由比滨结衣的抽泣声,以及一色彩羽轻轻的哼歌声——她哼的是文化祭执行委员会的宣传曲调。
八幡笑了,那笑声里有一种解脱的意味:“杀死个把期待,并不是像你们想的那样了不起的事。”
音频里突然安静了,只有雨声在持续。
“要维持某种关系,旧的自我横竖是要给杀死的。”八幡继续说,语速很慢,仿佛每个字都在权衡,“只不过我杀人是用‘自爆’这种粗糙的方式,而你们杀人不用刀,单凭理念,凭温柔,往往还仅仅凭了那张‘为你好’的嘴巴就够了。”
“够了,比企谷君。”雪乃打断他,“如果你只是想控诉——”
“不,我在陈述事实。”八幡的声音陡然提高,“不错,血是不会流的,人还活得好好的——然而还是给杀了。雪之下同学,你用‘绝对正确’的标准杀死了那个会犯错、会软弱的比企谷八幡。由比滨同学,你用‘温柔包容’的期待杀死了那个想要说不、想要自私的比企谷八幡。一色同学,你用‘有趣观察’的期待杀死了那个其实很无趣、很普通的比企谷八幡。”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让人以为录音结束了。
“想想有多么罪孽呀。谁知道究竟是你们坏还是我坏呢?至少我承认我在杀人,而你们——你们甚至觉得自己在拯救。”
接下来的内容让叶山屏住了呼吸。
一个女声——经过分析确认是由比滨结衣的声音,但音调、语气都陌生得可怕——响了起来:
“那么,请你随便把我带到哪儿去吧。”
她不是在对八幡说。
“请你把那个人杀掉。只要他活着,我就不能跟你在一块儿。”结衣的声音里有一种病态的甜蜜,“不是指物理上的死亡啦...是杀死我心里那个永远正确、永远不需要我的比企谷君。杀死那个即使我抱得再紧,也会用哲学话题推开我的比企谷君。”
音频里传来什么东西被打翻的声音。
“请你把那个人杀掉。”
这句话重复了三次,一次比一次轻,一次比一次绝望。
然后是雪乃的声音,冰冷得像冬天的铁:“由比滨同学,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啊。”结衣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澈,“小雪你不也一直想这么做吗?杀死那个开始对我们所有人都温柔、开始妥协、开始变成‘伪物’的比企谷君。你想让他永远停留在最纯粹的状态,哪怕那种纯粹是痛苦的,对吗?”
一色彩羽的笑声插了进来:“前辈们终于说出来了呢。明明都想杀死对方心中的某个版本的前辈,却都装作是想‘帮助他’、‘理解他’。这可比电视剧精彩多了。”
八幡最后的声音在音频末尾,轻得像叹息:
“那就如你们所愿吧。不过记住——当你们杀死你们不想要的那个我时,真正的我,也会一起死去。这就是这场游戏的规则。”
音频到此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