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案件以自杀结案。侍奉部正式解散。
结衣转学了,据说去了很远的地方。她在离开前给雪乃和一色各留了一封信,但没有人知道内容。
雪乃申请了早年的海外留学项目,在冬季来临前离开了日本。她走的那天,一色去机场送她,两人在候机大厅沉默地对坐了十分钟。
“你读过那张便签,对吧。”雪乃突然说,不是疑问句。
一色转动着手中的咖啡杯:“雪之下学姐在说什么呢?”
“他右手上的痕迹,不是戴手套留下的,是戴了戒指又摘掉留下的压痕。八幡从不戴戒指。”雪乃的声音很平静,“而你,一色同学,左手中指有一圈淡淡的白色痕迹,最近才消失。”
一色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带着疲倦和释然:“学姐果然还是学姐。是的,我发现了便签,读完了,然后放回去了。但我没有改变任何内容,一个字都没有。”
“为什么?”
“因为如果让大家知道这是纯粹的自杀,故事就结束了。”一色望向起降跑道上的飞机,“而如果留下怀疑,留下罗生门,留下永远无法完全澄清的可能性,那么侍奉部、比企谷八幡、我们之间的一切——就都还活着,以一种扭曲的形式继续存在着。”
她顿了顿:“这是我从前辈那里学到的最后一课:有时候,精心维护的伪物,比**的真实更有生命力。因为它允许我们投射希望,允许故事有不同的走向,允许我们在不同版本中找到自己能承受的那一个。”
雪乃站起身,拉起行李箱:“你比我更理解他。”
“不。”一色摇头,“我只是比他更诚实于自己的不诚实。而前辈他…直到最后都在挣扎,想成为真实的人,却又害怕真实带来的伤害。”
雪乃走向安检口,没有回头。一色独自坐在机场咖啡厅,直到夜幕降临。
窗外,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东京的夜空罕见地露出几颗星星,稀疏但明亮。她想起八幡曾说过的一段话,那是在文化祭执行委员会加班到深夜时:
“人们总是赞美星空,因为它们遥远而不会改变。但我们真正生活的世界,是这片泥泞、混乱、充满不确定性的地面。也许真正的勇气不是仰望星空,而是在泥泞中前行时,依然相信星星的存在。”
一色彩羽喝完最后一口冷掉的咖啡,将一张折叠得很小的纸片留在桌上,起身离开。
纸片上只有一行字,是八幡的字迹,但不来自那张遗书便签:
“致我唯一的共谋者:如果一定要有一个观众,我希望是你。因为只有你能笑着看完这场悲剧,然后继续好好地活下去。”
夜色中,一色走入东京的街道,融入了流动的光河。她不再微笑,也不再哭泣,只是向前走着,仿佛终于卸下了长久以来扮演的某个角色。
而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叶山隼人将案件档案合上,目光停留在窗外。他知道,有些真相永远无法归档,有些故事永远不会真正结束。
就像雨总会再次落下,总会有人困在自己的罗生门中,寻找那把能够遮雨的黑伞。而真正的伞,或许从来不在任何人手中,而在每个人都曾试图为他人撑起一片晴空的那个姿态里——笨拙的、不完美的、却真实的姿态。
那姿态的名字,大概就是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