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比说:
“他很可疑。”
“我知道。”
巴麻美望向沙发方向,从她的角度只能看见毯子下隆起的单薄轮廓。
“也许他是被魔女掳进去的。”她说,“有时候魔女会抓普通人进结界,当作储备粮食。”
“那为什么其他被掳的人都会留下强烈的恐惧情绪,他身上却没有?”丘比歪头,“我刚才扫描过了,他的情绪很平稳,平稳得不正常。高烧到这个程度,普通人早就被噩梦魇住了。”
巴麻美沉默了,端起已经凉掉的红茶喝了一口。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等他退烧。”巴麻美放下茶杯,“明天再问。如果他不愿意说,我就送他去警察局……不,还是联系福利机构吧。”
“丘比,你能伪造一个身份信息吗?就说他是从其他城市走失的,精神有点问题记不清事情。”
丘比晃了晃尾巴:
“可以,但需要时间。而且如果他要长期滞留,你需要一个更完整的方案。食物,衣物,还有他的户籍问题。十三岁的男性不可能没有登记在册,突然冒出来一个黑户会很麻烦。”
“长期?”巴麻美皱眉,“我没说要长期收留他。”
“那你想怎么处理?交给警察,他们会查他的来历,查不到就会送收容所。交给福利机构,他们会给他安排监护家庭,但你觉得以他的长相,会有多少‘正规家庭’愿意接收,而不是转手卖到地下俱乐部?”
巴麻美的手指收紧,茶杯在她掌心发出咯咯声。
丘比跳下桌子,走到她脚边:
“麻美,你捡到了一个麻烦。一个很大的麻烦。”
“……我知道。”
夜更深了,清川凛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巴麻美每隔一小时就起来给他换一次毛巾喂点水。每次碰到他他都会轻微地颤抖,但始终没有醒。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第一缕晨光照进客厅时,清川凛的体温终于开始下降,巴麻美摸了摸他的额头比之前好多了,于是她起身去厨房开始准备早餐。
她煎了鸡蛋和香肠,当烤面包的香味飘满整个屋子时,她听见沙发那边传来动静。
清川凛坐起来了,毯子滑到腰间,宽大的T恤领口歪到一边,露出锁骨和半边肩膀。他看起来还是很虚弱,但眼神已经清明了许多。那双眼睛环顾四周,最后落在巴麻美身上。
“早上好。”巴麻美端着托盘走过去,把早餐放在茶几上,“感觉怎么样?”
清川凛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托盘里的食物,看了很久然后才低声说:
“……谢谢。”
巴麻美在他对面坐下递给他筷子,清川凛接过去,他先喝了一口味噌汤然后才开始吃其他东西。
巴麻美注意到他拿筷子的姿势很标准,吃相也很规矩,明显受过良好的家教。
“昨晚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清川凛放下筷子。
“记得巷子很黑,还有……”他顿了顿,“你。”
“你怎么会在那里?那么晚,男性不应该单独外出。”
“我迷路了。”清川凛说,“找不到回去的路。”
“你家在哪里?我可以送你回去。”
“没有家。”
“那你的父母呢?”
“……不在了。”
“其他亲戚?”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巴麻美问。
清川凛抬起眼,瞳孔在晨光下显得很通透,但里面什么情绪都没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我可以留下吗?”他说道,语气很平淡,“我不会添麻烦。我可以做家务,做饭,打扫。我学得很快。”
巴麻美愣住了,她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直接。
“你知道这不合规定,”她说,“法律上未成年的男性必须由监护人或指定机构看管,我不能私自收留你。”
“那你会把我交出去吗?”
问题抛了回来。清川凛看着她,眼神很直,没有任何躲闪或乞求,就只是看着。
巴麻美想起丘比的话,地下俱乐部和那些专门收藏美貌少年的“私人会所”。在这个社会,男性的美貌如果没有保护往往会变成一种灾难,以清川凛的长相,一旦暴露在公众视野下场可想而知。
“我不能长期收留你,”她最终说,语气软了下来,“但你可以暂时住下直到身体恢复。”
清川凛点了点头。
“谢谢。”
他继续吃早餐没有再说话,巴麻美起身去厨房续茶,透过门框的缝隙看向客厅。清川凛坐在晨光里,背挺得很直,但巴麻美总觉得那层表面下有什么东西不一样。
清川凛吃完后主动收拾了餐具,他端着托盘走到厨房,站在水池前清洗碗碟。巴麻美想说他还在发烧,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靠在门框上看他,洗洁精的泡沫堆在碗沿,少年的手指在水流下显得更加细瘦。
巴麻美突然开口道:
“你手上的痕迹怎么弄的?”
清川凛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继续洗着盘子。
“以前不小心弄的。”
他说,声音隔着水声听不出情绪。
“看起来像是被绑过。”
“是吗。”
清川凛冲干净最后一个盘子,关上水龙头用毛巾擦手。
“可能是我记错了。发烧的时候很多事情都记不清。”
他在撒谎。
巴麻美能看出来,但她没有戳破,只是点了点头。
“去休息吧。你的烧还没完全退。”
清川凛顺从地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巴麻美从卧室拿来枕头和薄被,又给了他一套干净的睡衣——是她自己的旧衣服。
“浴室在那边,”她指了个方向,“柜子里有新牙刷和毛巾。洗个热水澡会舒服点。”
清川凛抱着衣服去了浴室,门关上,里面很快传来水声。巴麻美坐回餐桌旁,丘比从阳台跳进来,嘴里叼着一个信封。
“查到了,”它把信封放在桌上,“或者说没查到。”
巴麻美打开信封,里面是几份打印的资料。第一份是户籍系统的查询结果:全国范围内,名叫“清川凛”的十三岁男性,零记录。第二份是走失人口数据库的比对结果,同样为零。第三份是学校系统的查询,还是没有匹配项。
“就像凭空冒出来的。”
丘比说。
“不可能。每个人都有出生记录,有医疗档案,有学籍……”
“但他就是没有。”丘比跳上桌子,用爪子拨了拨那几张纸,“要么是有人把他的信息全部抹掉了——能做到这一点的势力不多。要么……”
“要么什么?”
丘比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浴室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水声停了,浴室的门打开一条缝,蒸腾的水汽涌出来,清川凛穿着睡衣走出来。
“我洗好了。”
巴麻美迅速收起桌上的资料:
“去休息吧。我还要去上学,冰箱里有食物,你自己热着吃。别出门,有人敲门也别开。”
清川凛点了点头,他走到沙发边抱着膝盖坐下望着窗外发呆。
巴麻美换好衣服准备出门时,清川凛还保持着那个姿势。有那么一瞬间,巴麻美觉得他像个幻觉一碰就会碎掉。
“我放学后就会回来。”她说。
清川凛转过头,对她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那是他第一次笑,嘴角弯起的弧度很浅,但整张脸因为这个表情突然生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