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凝聚的那一丝灵力探针,距离盒中那只暗金色竖瞳仅剩毫厘。冰冷、滑腻、仿佛能吸扯灵魂的诡异感愈发清晰,那竖瞳中缓慢流转的暗金微光似乎也加快了一丝,如同沉睡的毒蛇感知到了逼近的威胁。
就在灵力即将触及眼球表面的刹那——
怀中,那本深蓝色封面、记载着她全部生平的古籍,毫无征兆地发烫起来!
并非玉环那种温润的热度,而是一种突如其来的、带着灼烧感的滚烫,透过衣物,狠狠烙在她的心口皮肤上!仿佛书册本身在发出尖锐的警告!
鹤居的动作瞬间僵住!
沉寂的眼底寒芒一闪,没有任何犹豫,她立刻收回了那缕探出的灵力,指尖的微光倏然熄灭。
同时,她闭上双眼。
不是普通的闭目,而是将心神沉入识海,开启了灵视——一种超越肉眼、能窥见能量流动与事物本质层面的感知。
在灵视的“视野”中,外界的房间、百苏青樱、甚至那个华贵的木盒都变得模糊,化为黯淡的背景。唯有两个东西异常清晰:
一是面前木盒位置,那里正散发着一团浓稠、冰冷、不断扭曲变化的暗金色邪能涡流,中心正是那只竖瞳,其能量结构复杂诡异,充满了不祥的吸引与侵蚀特性,无数细微的能量丝线仿佛正试图穿透木盒,与外界(尤其是城外)的某种存在产生共鸣——那恐怕就是吸引妖群的根源。
而另一个清晰的源头,就在她自己怀中。
那本古籍,此刻在灵视下正散发着一种苍白色的、平静却不容置疑的光芒。书册本身并无强大能量,但那光芒中蕴含着一种极其古老、近乎规则的“信息流”。此刻,这信息流正剧烈波动着,书册的“形态”在灵视中似乎被打开了,不是物理的打开,而是其内部记录的“信息”正在被某种力量强制翻页,翻向最后。
鹤居的“目光”追随着那股信息流,凝聚在古籍的最后一页。
原本应该空白的最后一页,此刻,正有几行全新的、散发着微光的字迹,如同被无形的笔蘸着冰冷的火焰,一笔一划地、清晰地浮现出来:
【 你 需 要 它 】
字迹工整,却透着一股冰冷的肯定。
停顿一瞬,第二行字迹浮现,笔锋陡然变得凌厉,甚至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 但 别 碰 它 】
字迹到此为止,不再增加。苍白色的光芒微微闪烁,随即那被无形之手翻开的“书页”缓缓合拢,古籍散发出的光芒和灼烫感也迅速褪去,恢复了之前沉寂的状态。
灵视中,只剩下那团冰冷的暗金邪能涡流,依旧在不祥地旋转。
鹤居缓缓睁开了双眼。
现实的景象重新映入眼帘:紧张得几乎无法呼吸的百苏青樱,桌上那个华贵而阴森的木盒,以及盒中那只仿佛在静静等待什么的暗金色竖瞳。
她的目光平静地从眼球移到百苏青樱惨白的脸上,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怀中已然恢复如常、却仿佛重逾千斤的古籍。
需要它?但别碰它?
这矛盾的提示,如同一个冰冷的谜语。册子的预警绝非空穴来风,触碰这眼球必然带来难以预料的危险,甚至可能引发比妖群攻城更可怕的后果。但这眼球又似乎是解决眼前困局,乃至可能与那“五十年周期”、与大妖渊渟相关的关键之物。
电光石火间,鹤居心中已有决断。
她不再多看那眼球一眼,伸出手,动作平稳地将掀开的盒盖重新合上。
“咔。”
玉质卡扣扣回原位,将那诡异的暗金竖瞳与冰冷邪能重新封存于华贵的木盒之中。那股萦绕的阴郁感似乎也随之被隔绝了大半。
百苏青樱一直紧绷的神经随着盒盖合拢,几近虚脱地松了半口气,但眼中的疑惑与不安却更浓了。她看着鹤居,不明白对方为何在即将探查的最后一刻停下,又为何如此果断地将盒子盖上。
鹤居抬眸,看向百苏青樱,沉寂的眼底没有任何解释的意味,只有不容置疑的决断。
“妖群因它而来。”她的声音清冷,直接点明核心,“清剿城外妖物,可暂解城围。”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被盖上的木盒。
“此物,暂由你保管,勿再示人,更勿妄动。”
没有询问眼球的来历,没有追究为何会在此城。仿佛那册子的警告就是最高指令,而眼下,解决迫在眉睫的妖祸才是第一要务。
百苏青樱怔了一下,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希冀光芒!鹤居虽然没有承诺更多,但“清剿城外妖物”这六个字,对此刻的临渊城而言,不啻于天籁之音!至于眼球的秘密和鹤居探查又中止的原因,在生存面前,都可以暂时压下。
“多……多谢鹤居姑娘!”百苏青樱的声音带着激动与哽咽,深深一礼,“姑娘需要什么,尽管吩咐!城中兵力、物资,皆由姑娘调遣!青樱……代全城百姓,拜谢姑娘大恩!”
鹤居微微侧身,避开了她这一礼。
“调遣不必。”她语气平淡,“告知我妖群薄弱之处,及头目方位即可。”
她顿了顿,补充道:
“清理妖群时,我需要你派人,详细记录不同妖物对此盒方向的反应与变化。”
她要验证,更要借此观察这眼球与妖群联系的细节。册子说“需要它”,或许意味着,这眼球本身,就是一件对付妖物,乃至洞悉某些秘密的……特殊“工具”或“钥匙”。只是使用的方法,绝非直接触碰那么简单。
百苏青樱连忙点头:“是!我即刻去安排!地图与观测人手马上送到!”
她再次看了一眼桌上那安静的木盒,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收敛心神,恢复了几分代城主的干练,匆匆转身离去安排。
房间内,只剩下鹤居一人,以及桌上那个封存着诡秘眼球的木盒。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城外妖物的咆哮与城墙上的喊杀声更加清晰地涌入。
沉寂的目光投向远方翻滚的妖气黑云。
清剿,即将开始。
而这只不能碰的眼球,以及册子那矛盾的提示,如同沉入冰湖的石子,在她心中荡开一圈圈深邃的、等待探寻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