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百苏青樱的回答,带着一种豁出去般的艰难,以及尘埃落定的疲惫。她深深地看了鹤居一眼,那眼神里有挣扎,有无奈,或许还有一丝如释重负——终于不必独自背负这个沉重的秘密了。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再次拉开了房门。离开前,她挥手撤去了隔音令,但门闩落下时那一声轻微的“咔哒”,在寂静的房间里依然清晰。
鹤居站在原地,并未坐下,也未去动那盘清水点心。她只是静静等待着,目光落在方才百苏青樱站立的地方,仿佛在思索那片刻犹豫背后所隐藏的重量。府邸深处吸引妖物的“东西”……会是什么?法器?灵物?还是某种……不该存于人世的禁忌?
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淌,城外隐约的厮杀声如同永不间断的背景噪音。
终于,门外再次响起了脚步声,比离去时更显沉重。门被推开,百苏青樱去而复返。她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仿佛刚刚进行了一场激烈的搏斗,或是触碰了什么极度消耗心神的事物。
她的怀中,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华贵的小盒。
那盒子约莫尺许见方,以某种深紫色的、带着细密暗金纹路的灵木制成,边缘包着温润的白玉,雕刻着繁复的云雷纹与仙鹤祥瑞图案,工艺精湛,一看便知价值不菲,绝非寻常人家之物。但此刻,这华贵的外表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阴森感,仿佛盒中封存着与这祥瑞纹饰格格不入的、冰冷刺骨的东西。
百苏青樱的双手微微有些颤抖,她走到房间中央的圆桌前,将那小盒轻轻放下。木盒与桌面接触,发出沉闷的轻响。
“里面……就是那个东西了。”她的声音干涩,目光紧紧锁在盒子上,仿佛那里面装着一条随时会暴起伤人的毒蛇。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缓缓将小盒朝着鹤居的方向推了过去。动作里充满了不舍、恐惧,以及一种卸下千斤重担般的虚脱。
鹤居的目光落在那个华贵而阴森的小盒上。玉环紧贴心口,温润依旧,并未传来特别的警示,但她能感觉到,怀中那本记载她生平的古籍,似乎微微沉了一分。
她没有犹豫,走上前,伸出右手。指尖触碰到盒盖时,一股冰凉之意顺着手臂蔓延上来,并非物理的寒冷,更像是一种直达灵魂的阴郁。
她手指微动,拨开了盒盖上那精巧的玉质卡扣。
“咔。”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盒盖被缓缓掀开。
没有预想中的宝光四射,也没有邪气冲天。
盒内的衬垫是深黑色的天鹅绒,柔软细腻,将其中之物衬托得……
鹤居的瞳孔,在看清盒中之物的瞬间,几不可察地骤然收缩!
那衬垫之上,安放着的,并非任何法器灵材,也不是什么奇珍异宝。
赫然是——
一只眼球!
一只孤零零的、脱离了躯体、却仿佛依旧“活着”的眼球!
它的大小与常人眼球无异,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非人的暗金色,瞳孔并非圆形,而是如同爬行动物般的竖直细缝,此刻正处于半开半阖的状态,凝固着一种冰冷、漠然、仿佛亘古以来便注视着一切又蔑视一切的神采。眼球的表面覆盖着一层极其细密、如同最上等琉璃般光滑的“角膜”,内里仿佛有极其微弱的、暗金色的流光在极其缓慢地转动、流淌。
最令人心悸的是,这眼球周围,看不到任何血管或神经连接的残迹,断口处光滑得不可思议,仿佛天生便是独立的存在。它就那样静静地躺在黑天鹅绒上,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神圣与邪异、古老与蛮荒的诡异气息。
鹤居甚至能感觉到,当自己目光与之接触的刹那,那竖直的瞳孔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仿佛从漫长的沉睡中被注视的目光惊醒了一瞬。
房间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城外隐约的厮杀声似乎都遥远了一些。
百苏青樱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脸色惨白,别开了视线,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被那眼球吸走魂魄。
鹤居却一动不动,沉寂的目光如同最坚硬的寒冰,与盒中那只暗金色的竖瞳静静“对视”着。
原来……吸引无数妖物疯狂攻城的,竟是这么一只诡异的眼球。
它是什么?
从何而来?
为何会在临渊城?
又为何会对妖物有如此致命的吸引力?
无数的疑问,伴随着这只眼球带来的冰冷触感,一起沉入了鹤居那冰封的心湖深处。
她缓缓伸出手,不是去触碰,而是悬停在那眼球上方一寸之处。指尖,一丝凝练的灵力如同最细微的探针,小心翼翼地朝着那只暗金色的竖瞳延伸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