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恶意。”
被拆穿的阿克索女士稍稍有些尴尬,随即靠在了墙边,用骄横的眼光看着维尔汀紧绷的身体:“我只是想确认自己的安全。”
人之常情,大概。
所以维尔汀也不苛责,只是把外面那群游弋着的蓝骑士引过来会多费一番功夫,也会让本来成功的潜入变成场屠杀。虽然把看见自己潜入的人全部解决了当然也算得上潜入,不过,在热情地调低了她对唆麻的阈值之后,维尔汀要注意的是别把阿克索研究员给玩坏了。
这是来自基因层面上的诱惑,针对巴比特鲁型药剂的易感来自于基因层面上的设计,通过控制药剂的配合维系社会的忠诚,用幸福和快乐维系稳固的统治,这是最低层次的道德,通常意义上而言如此。
一个民族,千百万个人里才出一个天才;人世间数百万个闲暇的消逝流逝,方才出现一个真正的历史性时刻。维尔汀不打算对这位女皇陛下有过多评论,毕竟她只是一颗寄生在这个社会上的肿瘤,也注定打不了太多交道,但这位姑且可以称作天才,或者是超越一般天才的超天才,毕竟藉由如此庞大的社会工程进行社会控制,在她所见之中尚属首次,应当也是这重历史上的首次。
“我们需要混进你的研究所,找到能治愈她们的方法。”
她们,在这代指自然诞生者。
“你们打算用它去做什么?”
“救人,救很多的人。”
这是真话,维尔汀罕见地没有遮掩和撒谎。
“所以,你们是被放逐者?”
她看着维尔汀自然诞生者似的脸庞似乎生出了什么明悟:“算了,请当我没有说。”
“你有什么办法?”
梅洛小姐显然开始轻车驾熟,模仿起维尔汀令人生厌的行为和笑脸:“我听说...”
“我的主任给我布置了研究任务,让我寻找两个有抗体的自然诞生者用以研究。”
“我能把你们带进去,但是...”
她在但是上拉长了音调,呜咽得像铁路,逝去好似火车,让人惴惴不安地看向远方:“我不能保证...”
“在他们发现我之前,我有多久时间?”
“不好说。”
“我们会先对你的基因进行测序,然后隔离,直到确认实验样品的健康,我们才会对你进行下一步实验...”
对于她的本职工作,无论她有多沉迷唆麻,她都算得上得心应手:“这大概会花费三个小时...”
“而且...我看你...没请教您的名字?”
这是信息上的交换,看样子阿克索女士并没有因为她的处境而焦头烂额。
“菲奥娜奥斯瓦尔德。”
感谢只出现在背景板中菲奥娜警探提供的姓名,让我们用时不时提起她的方式怀念她。
“好的,奥斯瓦尔德小姐。”
“看样子您的基因模板还有些变异,虽然看样子是良性变异,但可能会受到更...”
“没事。”
维尔汀当着她的面收回了身上的附肢,就像甲虫敛起了翅膀,猫头鹰落在了树枝上:“现在呢?”
“那没事了。”
她打量着发生在维尔汀身上的神奇变化,脑子里有了几个想法。
——非法灵能者?可控的血肉变异?还是...帝国的最新兵器?
无论是何者,都不像是可以言明的秘密,所以她聪明地对此保持着沉默。
“好说,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动身?”
“不急。”
她的眼光从维尔汀的手指上划过,落在了那瓶诱人无比的唆麻之上。
没了,一切都没了。
她从愉悦之中醒转,浑身无力,非得要维尔汀伸搭把手才能站起。
她摇晃着瓶子,狠狠地打了个哈欠,随即感觉到肺泡一阵扩张,又被海水挤压到疼痛,接近撕心裂肺,接近肝肠寸断,才让她从更深一步的沉迷中拽了出来。
“真好的货...比蓝骑士的还好...”
“我说...福克纳他...怎么了?”
好啊,图穷匕见。对此,维尔汀给了她一个十分和善的笑容:“别问了。”
那就不问了。
她迅速地从箱子中翻找出全身漆黑的拘束衣,放在了维尔汀面前。
“实验体要有实验体的样子。”
阿克索研究员当然动过报效帝国,尽忠女王的念头,当然,这不过是她在使用唆麻的之后的谵妄,等到现在真的有了效忠的机会,她才发现自己不过是叶公好龙。
因为她真的想活着。
然而与虎谋皮到底不是长久之法,即便表面上答应了这位奥斯瓦尔德小姐,然而她还是要替自己打算。
不然,到最后被清算的只有她,还有,为了唆麻。
自称菲奥娜的女孩倒是出人意料的坦荡,她的速度极快,很快就把身上多余的衣物褪去,像是海蛇蜕皮。
这时候,阿克索才发现她身上犹如毒蛇体节般的伤痕,被针织细密的缝合线生拉硬拽在一起,被海水泡到发白,被电灯抚去褶皱,像是深渊的亲吻。仅剩的一只眼睛存着一些笑意,但不多,直到把衣服都穿了起来,才勾勒出她贫瘠到可悲的身材。
“快点,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她的声音简短,像是有什么事情亟待完成,所以不愿等待。
——好人啊。
阿克索的脑海瞬间脑补出一个十分动人的故事,关于爱情、荣誉还有友谊。对于这个古怪的女孩也洋溢出某种敬意。
——哪有什么好人坏人,只不过是立场不同罢了。
抱歉。
她用眼睛逼着另外一个没有名字的女孩同样换上了衣服,用眼睛打量她们的装束。
“可以出发了吗?”
“可以。”
她点了点头,开始准备起计划。
“出门之后,跟在我身后。”
“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避开蓝骑士的眼睛,但我做不到。”
“路上请保持安静,一切都让我来处理。”
“能做到吗?”
维尔汀点了点头,罕见地没有发表意见。
...
阿克索小姐推开了门,因为她知道即将会发生什么,所以她表现的并不轻松,这让她突然变得格格不入。
作为帝国科学院的研究员,她有自己独立的寓所,这并非是福利,而是为了安全,毕竟它们研究的东西大多见不得光,有着强杀伤性,隔离开来能有效降低传染的风险。
在洋溢着唆麻味道的海水中,忧愁的她显得心事重重,因而格格不入。
“敬女王陛下,阿克索,你这是去哪?”
两位负责防卫的蓝骑士热心地同刚刚出门的阿克索打着招呼,那两瓶铝合金的唆麻在光下渗人。
“回研究所送两个样本。”
她指了指后面跟着的两个女孩,心里突然有了想法:“我...”
咔哒。
世界又一次在她耳边啮合了,齿轮发出了轻响,不同的是,这次带来了令人头晕目眩的黑暗。
她感觉得到,右手的近心端发出了一声嗡鸣,随即,整只手都软绵绵地塌了下去,再也没了知觉。
“祝您唆麻假日愉快...”
强忍着疼痛,按住了手,她勉强地笑着,任由手慢慢恢复。
——这是什么...手段?
阿克索清楚地知道这是动脉炸了,但她更知道,能做到这点的人也能直接要了她的命。
“致圣露莎卡。”
沉湎于唆麻的蓝骑士只是挥了挥手,随即就放了她过去。
“你的表现很不错,请继续。”
渐渐地,阿克索的手有了知觉,随即拉开了摩托艇的门。这是维尔汀给她的称赞,毕竟和聪明人打交道总比和傻瓜强。
她们上了摩托艇就出发了。先是一阵嗡鸣,再是排开水流的阻力,开放式车厢的问题就在于此,维尔汀能感觉到涌来的水抽打着脸的痛感,再看向阿克索的时候,却发现她早就俯身向前,像一条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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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材料:摩托艇】
【可使用】
【效果:把你从这里,送到那里。】
【解析:排出水流,制造升力,现在你知道原理了,快去造一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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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报复。
她随即在三十米高处放慢了引擎,随即向南,在逐渐暗淡的光芒闪过上空漂浮。塞勒斯汀的冰块此刻好似浓黑的巨大沼泽,往西天明亮的灯火边伸展。冷冽的光此刻看上去和太阳一般颜色,再往上渐渐转为橘黄,直到漫延成浅谈的湖绿。
往北望去,在一整块冰之下,十层楼的建筑里,窗户灯光全部亮了,闪耀着炽热电光的灿烂。往下是一幢黑乎乎的营房,像是洞窟一般骇人,一根类似于铁轨的路上黑压压挤满了像蚁群一样活动的黑点。凑近了才能看出,那是用好似水晶的材料建构起的管道,类似于子弹的车厢在真空的作用下飞速移动着。
维尔汀的眼睛随着子弹越过了黑暗,被一根巨大的冷却塔吸引了目光。为了交通的安全,它的四个角落都有辉煌的泛光,泛着四面镜子,顶上还装有红色的警灯。
“那是用来干什么的?”
维尔汀很好奇。
“磷回收。”
阿克索回答道:“这里就是研究所,残次品要经过四道不同的工序提纯。”
“过去磷都在材料烧化时流失了,现在其中的百分之九十八都能回收。一个成年人的材料能回收到一公斤半以上。”
“光是在研究所每年回收的磷就多达四百吨。”阿克索得意扬扬地说,为这种成绩衷心感到高兴,仿佛那是自己的成绩。“想到他们死了之后还能继续对帝国做贡献,那是很愉快的。”
但她突然想到什么,声音就这么降了下去。
“我们要降落了。”
她闷着声音,似乎有什么奇怪的构想,随即,引擎收起了低沉的嗡鸣,缓缓从天而降,落在了一块画着圆圈的冰面之上。
“我待会带着你们进去...”
“会有人来检查你们的身体...”
她欲言又止,随即用带着些许期待的眼光看向维尔汀:“我能...”
“疫苗在哪?”
这是梅洛小姐的问题。
“钥匙在所长那。”
“他的房间在二楼,而你被带进去之后,在地下室里,应当在倒数第三层。”
“我只能帮你到这了。”
维尔汀嗅到了某种足以被称作野心的味道,类似于蔷薇和铁的混合,否则这位调查员不会说的如此相近。但维尔汀此刻不会拒绝,她乐于做这把刀。
“放心,不会牵扯到您的。”
有了维尔汀的承诺,她终于放下来心,领着她们向身后走去。
她们没走向那扇巨大到可怕的门,直上直下,足足有山大小,而是向着冰块上一处不起眼的开口走去,里面全是光,却在外面看不清楚。
她顺着水流的方向跳了下去,而维尔汀也服从了重力的恶意。这条开口又深又窄,直到落到了最下方,她的影子才被近似于太阳的光照了粉碎。
她闻得到氯的味道,这里的水明显和外面的水不一样,更沉重,也更刺激,让人几近睁不开眼。
显然,阿克索对此轻车就熟,她指了指前方,随即借着两边的副手轻轻跃起,像颗珍珠,落在了一片空旷的冰上。
刺眼而干燥的风从天而降,夹杂着令人不安的药水味,维尔汀闻得出,那是高浓度的酒精蒸汽,只是稍稍吸入了一点,就让她头晕目眩。
“这是第一道消毒。”
阿克索补充道:“后面还有两次。”
过了一会,这阵风才慢慢歇息,酒精夺走了维尔汀身上的热量,在她再次入水的时候,带来不一样的刺激,给她带来了不一样的激动。
如此往复整整三次,她才被允许进入。
“研究员阿克索...”
一台差分机模样的机器摆在一条长长的白色走廊正中,而它连接着一扇门,又连接着一个巨大的喇叭,那些齿轮和钢管此刻随着它的声音擦颤抖着,在光的照耀下神采飞扬:“身份确认。”
“致圣露莎卡,弗朗西斯爵士。”
“她们是什么?”
“我的实验样本。申请存储KB-032区域。”
那台机器迟疑了片刻,光线随着它的思考而暗淡,随即变幻莫测,最后开口道:“申请通过。”
“已通知检疫组。”
“唆麻假日圣安。”
“圣躬安。”
阿克索对着维尔汀巧倩地眨了眨眼,随即陷入了另一层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