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兜帽下那张脸的瞬间，艾菲斯的惊讶之情溢于言表：“莱卡恩斯？！”
艾菲斯几乎是下意识地手腕一翻，将匕首收回，难怪……这两天这股若有若无的熟悉感就如影随形。
这不是艾菲斯的错觉，而是源自于气息收敛术，这个当年他从莱卡恩斯学来的气息隐匿技法，如今对方用得比自己更纯熟。
记忆瞬间回溯：
上一次见到莱卡恩斯，是在艾菲斯参与讨伐赤炎同盟的任务中——那时他正与阿尔斯在林间对峙。
当时的情况同样是自己的天赋地图上一片空白，没有探测到任何生命光点，而莱卡恩斯凭借自己的气息收敛术和隐匿术突然出现，给了自己一个措手不及，看来，自己的探测天赋对于莱卡恩斯的气息收敛术确实无法探测。
“没想到你居然突破到四阶了……”莱卡恩斯低声说道，目光在艾菲斯身上缓缓扫过，似有审视，又似旧识重逢的微澜。
艾菲斯嘴角微扬，：“彼此彼此。你能一路跟踪我，我却连你半点气息都没捕捉到，要不是被逼得没办法，我也不会用这招。”
莱卡恩斯缓缓吐出一口气，语气里混杂着后怕与苦笑，“但是很有效——刚才那一瞬，我差点以为自己要死在你手上了。”
两人对视一瞬，忽而同时低笑出声——那笑声很轻，却像一把钝刀，悄然削去了方才剑拔弩张的紧绷。
巷中的风渐渐低了下去，艾菲斯背靠残墙，身形半隐于阴影之中，两人并未返回爱洛伊斯镇中心，那里人声喧杂，耳目太多，谈论之语可能被有心人拾去。
而在这死巷深处，四下无人，正是谈论的好地方。
艾菲斯率先打破沉默，声音低而缓：“……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莱卡恩斯叹了一口气：“活着，就够了。”
艾菲斯目光微凝，略一停顿，才再轻声询问：“那……蕾卡呢？她还好吗？”
莱卡恩斯目光低垂，“托你的福，蕾卡自被治愈以来一切都好。她改了名字，安顿在鲁尔斯南境的一座小城——离战争够远，也够安静。钱我也给她留足了。”
艾菲斯盯着他，声音沉稳却带着试探：“你怎么会加入赤炎同盟？”
莱卡恩斯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像冰层下涌动的暗流。他没有立刻回答，直到巷中的风卷起斗篷一角，才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碾出来：“因为我查清了——当年血洗我家族的，是特德莱伯爵。”
他顿了顿，目光如刃，“加入赤炎同盟，自然是为了复仇。”
“那蕾卡，她知道吗？”艾菲斯盯着他，眼神里藏着担忧。
莱卡恩斯摇头，声音沉了下去，“不知道，我不想让她卷进来。等事情了结……或许会去看看她。但现在——”他抬眼，眼神锐利如旧，“我不能冒这个险。”
艾菲斯沉默片刻，目光微敛，又低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阿尔斯呢？他还好吗？”
莱卡恩斯靠在断墙边，斗篷下摆被风轻轻掀起一角。他声音压得不高，却字字清晰：“最近光明教会的动向很奇怪，上面派我来盯住这边的动静。”
他顿了顿，眼神略沉，“除了我，还有几个弟兄也在这附近。”
“至于阿尔斯……”他语气稍缓，“他去了鲁尔斯西境，和米尔斯的交界处。那里鱼龙混杂，黑暗教会当年在鲁尔斯的活动中，欠了同盟里的兄弟不少血债，有些账，也得清算下。”
艾菲斯皱了皱眉，声音压低：“你们现在……能在鲁尔斯公然活动了？”
莱卡恩斯轻轻点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讽刺：“赤炎同盟和鲁尔斯王室达成了暂时的协议。”
“协议？”艾菲斯眉梢一挑，眼中掠过一丝难以置信。
“鲁尔斯官方撤掉了对我们的通缉令，至少，明面上是撤了。”莱卡恩斯冷笑一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斗篷边缘，“当时鲁尔斯王室以释放了卢恩作为‘诚意’；而我们则禁止在鲁尔斯境内刺杀贵族。双方各退一步。”
艾菲斯沉默片刻，忽然抬眼，目光直视对方：“既然已经不算通缉犯了……你不去看看蕾卡吗？”
莱卡恩斯的眼神瞬间暗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望向巷口那道斜照的光，仿佛在权衡某种看不见的重量。良久，才缓缓开口：
“王国官方是停手了，可那些被我们送进坟墓的贵族——他们的家族、亲卫、死士，哪一个咽得下这口气？明面上的通缉令能撤，实际上私底下的动作可不少。”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像自语：“在局势真正落定之前……我不想让她卷进任何风险。”
艾菲斯看着他，声音轻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复杂情绪：“……当时是你吧？我还以为你至少会跟我打个招呼再走。”
莱卡恩斯垂下眼，沉默良久，仿佛在把那些积压多年的理由重新碾碎、再拼凑。
终于，他低声道：“我毕竟是赤炎同盟的人。在鲁尔斯人人视我们为叛贼、屠夫，悬赏令贴满街巷……”
他苦笑了一下，声音更轻，“我不想以那样的身份，站在你面前。”
他顿了顿，目光微动，似有千言哽在喉间：“其实这两天也是。远远看见你在街区里转，我就认出来了。可我始终下不了决心……结果却被你找出来了。”
莱卡恩斯望着他，轻声问：“你呢？……最近怎么样？”
艾菲斯喉头一紧。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要脱口而出——说自己家族已经因为魔兽、因为疫病尽数死亡，可话到唇边，却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死死堵住，沉在胸口，吐不出来。
最终，他只是垂下眼，声音平静得近乎疏离：“……嗯，一切都还好。”
听到艾菲斯说一切都还好，莱卡恩斯轻轻点了点头，“你怎么会来圣城？最近这里乱得很。”
“朋友托我办点事。”艾菲斯简短答道，语气刻意轻描淡写。
莱卡恩斯略一沉默，随后低声道：“需要帮忙吗？”
艾菲斯闻言，嘴角牵起一丝苦笑，摇了摇头：“不用……我自己能处理。”那笑容很淡，却藏不住眼底的疲惫。
阳光自墙顶斜劈而下，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清晰的明暗分界：
一人在光里，一人在影中，恰如他们如今所处的立场——相近，却未必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