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莱卡恩斯后，艾菲斯独自走在回程的窄巷中，脚步比来时更沉。
风依旧，阳光依旧，可方才那场重逢却像隔着一层玻璃——看得见轮廓，摸不到温度。
他曾以为，那段并肩作战、共历生死的岁月，会是刻进骨血里的烙印，永不褪色，可如今站在彼此面前，竟连一句“我需要你”都说不出口。
不是忘了，而是……太远了。
时间、立场、各自背负的血与火，早已在他们之间掘出一道无声的深渊。
他终究没有向莱卡恩斯提起拯救维娜。
一来，他不愿把莱卡恩斯卷进这场九死一生的营救——前路自有使命，而且，一个四阶对于自己的行动而言助力并不大；
二来……也是更难言明的一点：太久未见，艾菲斯已无法确定，那个站在赤炎同盟旗帜下的莱卡恩斯，是否还是当年的那个少年。
信任这种东西，一旦生了锈，连试探都显得奢侈。
回到旅馆时，莉安娜迎上来，语气里带着关切：“怎么现在才回来？”
艾菲斯轻轻掩上门，声音平静：“去打听消息了。”
他语调如常，却藏不住眼底那抹深沉的倦意，莉安娜一眼便看穿了。
她没有追问，而是等待艾菲斯稍作休息，之后两人便很快地讨论明天的行动，莉安娜从戒指中取出两只细颈水晶瓶，轻轻放在桌上：
“这个，”她指着泛着淡银光晕的那瓶，“这是‘幻纱遮咒药剂’。给维娜服下后，能屏蔽她身上的追踪类魔法，持续时间大约一小时。”
在桌子上的另一瓶内里流转着星屑般微光的药剂：“这是‘星辰迷雾药剂’。行动前你喝下它，效果可以持续三个小时。这瓶药剂不仅能干扰占星术的定位，还能扭曲光明教会的‘圣灵追溯秘术’的探测——就算他们强行回溯景象，看到的也只是你的模糊人影，辨不出面容、身形，甚至性别。”
艾菲斯目光落在那两只细颈水晶瓶上，两瓶均是极为稀有的药剂——市价足以买下一座小庄园，并且在鲁尔斯王国，这两瓶药剂通过普通渠道还购买不到。他眉头微蹙，语气里透着担忧：“那你呢？你自己还有多余的药剂吗？”
莉安娜轻轻摇头，声音平静却坚定：“我不需要。一旦救出维娜，他们一定会顺藤摸瓜查到我头上，再用这种药剂遮掩自己，已经没有意义了。”
艾菲斯沉默片刻，眼中忧虑未减，莉安娜看在眼里，语气温柔地安慰道：“别为我担心，能够救出维娜就足够了。”
艾菲斯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救出维娜之后……你们有什么打算？”
“鲁尔斯王国是待不下去了，我们打算前往北方。”莉安娜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已看见前路。
“去卡顿公国？”艾菲斯眉头微扬，语气中透出一丝惊讶。
莉安娜点点头，随即又轻轻摇头：“只是暂避。到了卡顿之后，我们会先藏身一阵子，再设法从那里乘船出海——最终的目标，是菲历兰大陆。”
“菲历兰大陆？”艾菲斯略显惊讶，“那地方……据说遥远又危险。”
“是啊，”莉安娜点点头，“但那里包容万象——精灵、矮人、兽裔都有聚居地，人类城邦也不少。只要到那里，总能活下去。”
“精灵、矮人、兽裔……吗？”艾菲斯低声重复，眼中闪过一丝向往，“听起来很不错。我还没去过菲历兰大陆，有机会真想去见识一下。”
莉安娜轻轻叹了口气：“也没你想象中那么美好。那边的那些种族对人类大多抱有戒心，甚至敌意。不过——”她语气一转，略带笃定，“我们只在人类城邦里落脚，应该能安稳过日子。”
艾菲斯点点头，可眉间仍萦绕着未散的忧虑，嘴唇微动，似乎还想再问些什么。
莉安娜转过头，对他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放心吧，我们没问题的。”
莉安娜从又取出一枚徽记，轻轻放在桌上。那是一枚由秘银打造成的徽章，做工十分精巧，中央镌刻着光明女神低垂眼眸的侧颜，徽章上还镶嵌着一颗幽绿色的宝石，泛着温润而神秘的光——一看便知出自教会高层之手，贵重非凡。
“这是？”艾菲斯目光一凝。
“这是圣女候补的徽记。”莉安娜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沉重，“在光明教会内部，它拥有极高的权限——能绕过教廷内多数禁制，自由出入许多区域。”
“圣女候补？”艾菲斯眉头微蹙，声音里透出惊讶与疑虑。
莉安娜点点头，指尖轻抚过那枚徽记：“他们大概以为它的主人已经死了，所以没有回收这个徽记。只要你避开巡逻卫兵，靠它就能在教廷的许多圣殿内通行无阻。但一旦被发现，身份就会立刻暴露。”
她抬眼看向艾菲斯，继续道：“进入圣城的身份文书我已经安排好了。明天一早，我们混进城中。之后，我们通过一条废弃的地下水道潜入圣殿群，我会先确认维娜的具体位置，然后，我们分头行动。”
两人又就细节反复推演了数遍——撤离路线、接应时机、突发应对……直到每个环节都如齿轮般严丝合缝。确认再无疏漏后，莉安娜便离开了，两人决定早早歇息，为明日的行动养精蓄锐。
夜深人静，旅馆的木窗被风轻轻叩响。艾菲斯却毫无睡意，他靠在窗沿，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以及远处圣城高耸的城墙和尖塔，他的心，止不住地跳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某种难以言喻的高昂感，艾菲斯自己也不知道这种高昂感来自何处，但明天之后，或许一切都会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