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命啊!
修女身陷险境,夙夜却几乎要笑出声来——他等待已久的转机,终于来了。
身后传来同伴凄厉的惨叫,黑衣修女心头一震,攻势未减,目光却疾速向身后扫去。只一眼,她便浑身发冷:白衣修女被两只壮硕的巨鼠死死压住,只能徒劳地举起双手拼命抵挡,那双手臂已被啃噬得血肉模糊,几乎见骨。
作为朝夕与共的同伴,黑衣修女恨不得立刻转身,从鼠齿之下救出挚友。可现在,夙夜却反客为主,紧紧缠住了她——他怎会放她离开?
要不说白衣修女倒霉呢。若只有一头巨鼠,她或许还能勉强反抗一下,凭自己的本事撑过去。可偏偏是两头巨兽一左一右将她死死压住,轮番撕咬,任她如何挣扎,也推不开那沉如山石的躯体。
同样是用鞭的好手,夙夜即便不用螺纹手杖,凭他的气力也能驾驭别的兵器。但白衣修女选择螺纹手杖,却是因为她的体魄所限,那是她少数能使得动的武器。
听着身后白衣修女的惨叫声一声比一声凄厉,黑衣修女的心神再也无法集中。她很清楚,没有帮手从旁牵制,自己绝非这入侵者的对手。可同伴不能不救。若转身回援,入侵者又怎会坐视不管?一旦分心,只怕会败亡得更快。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横竖都是死路,黑衣修女一时只觉浑身发冷,头皮发麻。她怎么也想不通,明明方才还胜券在握,怎会转眼之间,局势就急转直下?
那两头该死的畜生,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要命的关头出现……
唏,可以和解吗?
“遭报应了吧,连畜生都看不惯你们……”
夙夜嬉笑着朝对面神情阴郁的黑衣修女调侃,此刻他一点儿也不急。再拖上一会儿,白衣修女恐怕就要葬身鼠口了。
听到这番嘲弄,就连一贯冷酷寡言的黑衣修女也不禁面色一沉,心底暗骂不止。
“呃……”
惨叫骤然化作一声短促的哀鸣,声音里夹杂着漏气似的嘶响。夙夜与黑衣修女不约而同停住动作,飞快瞥去。
只见白衣修女死死捂着脖颈,鲜血却仍无法抑制地从指缝间涌出。显然,巨鼠抓住了那一瞬的破绽,咬穿了她的颈项。主动脉与气管皆已破裂,生命正如沙漏般飞速流逝。
夙夜率先回神,同伴惨死,此刻正是黑衣修女心神剧震之际。他岂会放过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不待对方定神,早已预瞄多时的枪口陡然迸出火光。
“砰!”
黑衣修女闻声本能地横剑护身,凭借惊人的预判,竟硬生生拦下了这一枪飞向心口的子弹。
即便有伊芙琳的加持,水银子弹的威力仍旧有些不尽人意。黑衣修女只退了半步,便将那子弹的冲击尽数卸去。
手枪终究只是一种用于干扰的武器。尽管它在对付人类时比对付野兽更为有效,但往往也只对新手猎人能起到奇效。老练的猎人早已不惧枪弹的威胁,他们危险感应敏锐,反应迅捷,往往在枪口对准的瞬间便已做出规避。而那些经验更为丰富的猎人,甚至能从对手手指的细微动作中预判出子弹发射的时机与轨迹。
在子弹射速与威力都难以大幅提升的亚楠,手枪反不如刀剑来得实在。许多猎人宁可选用弓箭、飞刀或喷火壶,也不愿随身带一把手枪。
当然,纵使大多数猎人都能躲开子弹,人类终究是血肉之躯,不比野兽那般坚韧皮实。若真挨上一枪,滋味绝不好受。
黑影掠动间,夙夜已如一道夜风扑至黑衣修女身前。对方刚挡下子弹,来不及调转剑锋转守为攻,只得再度横剑招架。夙夜却早已看破她长剑重心偏移的破绽,螺纹手杖带着风声悍然劈落,接连数记重击,震得她架势溃散。
尽管螺纹手杖不如对方的长剑沉厚,可实心钢棍轮圆了砸下,威力丝毫不逊于钢锏猛击。黑衣修女格挡的长剑被砸得几乎脱手,脚下踉跄后退,上身摇晃不定。
身为男性,又经过血之回响与薪火双重强化,夙夜在力量上占尽上风。直到黑衣修女虎口震裂、几乎握不住剑柄时,他才感到臂上传来一丝隐约的酸麻。
破开防御的刹那,夙夜腕势一转,螺纹手杖末端的尖锐杖头如毒蛇般突刺,精准贯入黑衣修女没有骨骼保护的腰腹。
“噗嗤。”
杖尖没入血肉的瞬间,夙夜手腕猛地一拧,霎时在她腰腹间搅开一个碗口大的血洞。黑衣修女浑身剧颤,惨呼尚未出口,他已抽杖疾退避开喷溅的血花。鲜血如泉喷涌,她低头看向腹腔迅速漫开的猩红,长剑狂乱挥动,试图将敌人逼退。
可夙夜已抛下伊芙琳,身影如鬼魅般交错闪过剑光,眨眼竟已欺至她的身前。
瞳孔骤缩的刹那,黑衣修女副手的短匕已然提起。她宁可同归于尽,也要拦下这个危险的敌人。
然而匕首才抬至半途,螺纹手杖已挟着厉风劈落。“喀嚓”一声,腕骨应声而折。
完了!
这念头刚浮起,膝上便传来一阵锐痛。夙夜一记凌厉的踢击精准点在她膝关节处,清脆的骨裂声在大厅中刺耳回荡。紧接着,她的另一腿、持剑的手腕几乎在同一瞬遭到重击,面对夙夜爆发性的连踢,整个人如断线木偶般颓然跪倒。
顽强的信念让黑衣修女强忍着四肢折断的剧痛,猛然抬起头,用尽最后的力气怒视敌人。然而她头颅才刚抬起,一道劲风已呼啸而至。
沉重的敲击猛落在她的颅顶。
双眼、鼻腔与耳孔同时渗出血丝,黑衣修女连一声闷哼都未能发出,便如断絮般软倒在地。
前一刻还在大厅中凛然挥剑的女猎人,转眼已先后倒在黎明前的黑暗里。路德维希既已伏诛,她们本可就此离开研究大楼,不必再困守于此。可她们既未给夙夜开口的机会,也没为自己留下生路。
夙夜垂手而立,螺纹手杖的末端犹在缓缓滴血。大厅重归死寂,只有那两只巨鼠仍在远处窸窣啃噬着什么。他走到黑衣修女瘫软的身躯旁,靴尖拨了拨她的脸颊——再无反应。
他没有停留,拾起伊芙琳,转身便朝那两只巨鼠的方向走去。血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这两头畜生也该清算了。
两只壮硕的巨鼠仍埋头撕扯着白衣修女的遗骸,柔软多肉的胸腹很快便被掏空。对渐近的脚步声,它们毫无警觉,直到夙夜踏入三米之内。
左侧那只猛然抬头,细长的老鼠脑袋已被鲜血染透,血珠正顺着胡须滴落。猩红的眼珠在昏暗中骤然亮起,可警示嘶叫未及出口,螺纹手杖已如短矛般疾刺而出。
“噗”一声闷响,末端杖头丝滑地贯入其侧颈,将它牢牢钉在地上。另一只巨鼠惊蹿而起,森然利齿直露,朝夙夜猛扑而来。
夙夜不退反进,错步侧身闪过扑咬,左手顺势抬起伊芙琳。巨鼠落地拧身,铁鞭似的长尾猛甩而出,竟带起撕裂空气的尖啸。
枪响。
鼠尾应声断裂,落地如活物般扭动不止。
吃痛的巨鼠瞳孔殷红似血,彻底发狂,再度猛扑而来。夙夜拧腰抬腿,大腿肌肉绷如硬鞭,自下而上斜踢而出,精准命中巨鼠头颅。
吃痛的巨鼠瞳孔殷红几欲滴血,发狂得再度扑来时,夙夜扭腰抬脚,大腿紧绷出腿如鞭,自下而上斜踢,精准得命中巨鼠的脑袋。
“咔嚓”一声闷响,细长的鼠头向内凹陷。巨鼠倒飞出去,滚烫的鲜血自喉间喷溅。它横摔在地,勉强撑起四肢,踉跄两步,终究轰然倒下。
夙夜走向第一只仍被钉在地上挣扎的巨鼠,握住螺纹手杖,猛地一拧、一拔,轻松绞断了巨鼠的脊椎。鼠躯剧烈抽搐数下,随即僵直不动。
不过三次呼吸之间,两只巨鼠皆已毙命。
他甩去杖上的血污,目光扫过地上四具尸体——两名修女,两头变异老鼠。
这些食腐肉而生的巨鼠,别看体型壮硕,实则没多少威胁。如果让两名修女提前发现,也能轻松解决。
消灭了大厅内的所有威胁后,夙夜终于能静下心来,仔细搜查这间被改造成医疗室的大厅。他在中央残存的豪华病床间穿行,发现其中几张床上竟还躺着经手术改造的猎人遗骸。更引人注目的是,其中一具遗体的头颅上,正幽幽跃动着一缕淡蓝光焰——那是常人难以理解的古神祇的智慧之光。
此种智慧远比寻常狂人之智更为深邃,唯有曾直面过古神祇的猎人,或是深入禁忌研究的学者,才可能拥有。
行至大厅最深处,三尊熟悉的雕像围立在祭台前。它们既如神明般俯视祭品,又似一群贪婪饥渴的凡人,正窥探着古神之血的奥秘。居中的雕像伸手探向祭台上的遗骸,那遗骸形态已与人类相去甚远,不知是深度兽化者,还是来自星空的某种存在;两侧雕像则一持圣铃,一捧圣经,整幅景象宛如治愈教会正为兽化者举行超度仪式。
“治愈教会有这么好心?”
夙夜嗤笑着望向面前的雕像。
大厅内并未见到继续向上的阶梯。理论上,研究大楼不应只有这几层。从外部观察,它的高度显然远超过已探索的部分。
看来,通往上方楼层的通道,是被刻意隐藏起来了。
寻找机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