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崎,待会儿要不要一起去聚餐?”
合练结束的傍晚,蝉鸣声悠扬地传来。
即使在暑假,也要赶来学校参加练习的月之森演奏部的学生们驻足于水池前,拧开水龙头用顺着管道汩汩流出的凉水冷却红通通的脸颊。
同为低音部的三森向长崎素世抛出邀请。说着,她将蒙了一层雾气的眼镜摘下仔细拿手帕擦了擦,又小心戴上。被突然喊住的素世停下脚步,转身露出略带歉意的笑。
“抱歉.....今天恐怕不行。等下次吧。”
她此刻正深深想念着那位少女,想念她轻轻抱过来的温暖。眼下,她已无心继续停留在没有‘她’存在的场所。
“既然如此.....路上小心。”三森轻声送别道。
匆忙离开的长崎素世似乎并没有听到这句忠告。她迈开纤细修长的腿,以不符合月之森礼仪的矫健身姿奔走在学校的中央大道上,继而冲出校门,直直赶向电车站。距离下一班驶往归家路途的电车靠站大概只有十分钟。可不容许她像往常那样慢悠悠地踱步过去。
最后,当她气喘吁吁来到站台,电车还不见踪影。应该还差一小会儿。她扶着膝盖小口小口地呼吸,试图尽量平复汹涌的心情。但一想到不久就可以见面,胸口便难以抑制地怦怦直跳。那是少女的恋心在迫切地渴求获取养分。
虽然告诉自己只要再等一下下就好,但内心还是希望下一秒就能见面,连短短一刻都无法忍耐。
她找到位置坐下,翻出手机,先是瞄了一眼乐队的组群。一如既往地只有某个人在乐此不疲地唱独角戏。接着跳到另一个聊天界面。备注是恋人。里面的信息寥寥,因为两个人更喜欢在现实中聊天。自她们同居以来,每个夜晚都在畅所欲言中度过。那些难以对别人倾诉的思绪,总是可以毫无保留地向对方说出。且她会不厌其烦地帮她把许多秘密细心保护起来,不被他人获知。
少女柔情的眼眸,末梢飘漾着香味的秀发,以及勾勒着神秘角度的微笑.....每当脑海中开始浮现关于她的记忆,这些鲜活,带着味道的印象便纷至沓来。令她不由自主地继续想下去,渐渐被潮水浸透。然后,思念的疼痛就在身体内部变得愈发尖锐灼烫。让她几乎什么都做不成。
她吃力地睁开眼,看向空空如也的站台。人们百无聊赖地等待着行动迟缓的电车。似乎对它是否能准时抵达不抱有任何期待和担忧。唯独素世期望着电车能早点到来,将她送回到那个人身边。即使只提前一分钟都好。请快点来吧!素世在内心呐喊。
然而这份祈愿似乎并没有顺利送到神明面前。车站的广播不合时宜地响起,告知电车即将晚点,同时向各位造成的不便深感抱歉。素世顿时失望透顶,她死死咬住下唇,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她急躁地用手指拨弄着发鬓,将头发缠绕在食指上。枯坐在站台上的长椅上,蝉鸣声听起来尤其刺耳无序。周遭的空气也变得稀薄闷热,种种不适的因素累加起来,实在令人难以心平气和。身体变得像是在太阳底下晒得干裂的木棍,硬硬的,了无生机。
随后,一只手轻轻搭放在她的肩头。犹如湿润的春雨从天空无声落下。
“找到你了哟,素世。”
她的声音轻松愉快得就像在玩捉迷藏的孩子那样。
素世惊喜地仰头看去。此时此刻,会回应她期盼出现在这里的,除了森川千春以外还能有谁呢?
黑发黑瞳的少女头戴精心编制的草帽,身穿摇曳着裙摆的白色连衣裙,手提仔细包扎好的礼盒。黄昏时刻独有的如梦似幻的光线照亮了她脸上浮现着的微笑,使之增添了几分动人的韵味。
她轻轻握住少女的手,随即拉着她坐了下来。虽然因为在公共场合,不能亲吻她诱人的嘴唇。但紧贴着千春凉爽的肌肤便足以给她带去慰藉。千春温柔地用纤细的手指安然抚摸着她的脸颊。素世满足地长舒一口气。如此温存片刻,方才笼罩全身的烦躁感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心情总算是得以平复。
“怎么会出现在这儿,以为你会在家里等我呢。”素世问。
“真叫我好等!”千春轻笑道,用手掐了掐素世的脸蛋,“等了太久就决定来月之森接你。不过貌似在我绕路的时候,你就赶到站台了嘛。听月之森的学生说你早就离开了才火急火燎地往回奔。幸亏赶上了。”
看千春庆幸的样子,素世不禁有些好笑。如果不是电车迟到,估计二人已经错过了......想到此,她同样感到庆幸不已。
“抱歉,演奏部原先没有暑假练习的计划来着。害你白白期待今天这么久。”素世突然说道。本来是要和千春约会一整天的,结果用在了练习上。
“用不着道歉哦,素世。贝斯也好,低音提琴也好,看到你有喜欢的事物并为之付出努力我也感到很高兴。况且暑假才刚刚开始几天而已啊。”千春抬起手遮住刺眼的光线,看向悠远的天空。话语随风飘来,素世悄然闭上双眼,脸颊微微泛红。得到这样的承诺,比什么都值得高兴。她对往后的日子充满了向往。
“嗳,素世,你记不记得以前我去你家里常带的蛋糕?”
“啊,是丰姿堂的那个吧。可惜后来关店了。”
“嘿嘿,堂主的儿子最近重操旧业了。所以我特意跑过去买了一份。”
千春颇为得意地将包着漂亮的包装纸,打着红色礼品结的盒子递给素世。
素世定睛注视着这份礼物。涂抹点缀着奶油,糖霜和新鲜草莓的蛋糕在透明盒子中闪映着光彩。小时候的她,每周都在期待着这个蛋糕。那充满怀念意义的甜味在此刻重新萦绕在味蕾之上。她深深吸一口气,人们的嘈杂声和匆忙的身影猛然如白雾般退去,唯有千春和她仍停留在舞台中央。就像多年之前,那个周末的早晨。
“让我们赶紧回去享用吧。”千春咪着眼睛笑道。
“那滋味肯定妙不可言。”素世幸福地叹息道。
“只不过好像还要等上一会儿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