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糕的滋味确实和记忆中的丰姿堂一样美妙。
两人像小时候那样围坐在沙发上，有说有笑地分享了这份甜蜜。吃到最后，千春的嘴角残留着一抹淡淡的奶油，素世靠了过来，温柔体贴地帮她舔舐干净。之后，她心满意足地眯起湛蓝的眼眸，将脑袋轻轻依靠在千春的肩上。
两人穿着单薄的贴身衣物，可以毫无障碍地感受彼此肌肤涌现的暖意。千春抚摸着素世光滑的背脊，像是抚摸猫一样。棕色柔顺的头发从她的颈侧轻盈地滑落，令千春有些发痒，不由笑了出来。
笑声犹如升起的烟雾般慢慢触到了高高的天花板，继而被吸纳入宽厚的墙壁之中。遥远的彼方，传来象征着夜色将至的号角声。
两人温情地搂抱了片刻，电视机播放着NHK的纪录片。白而广袤的北极大陆上，北极熊正费劲地想要逃离已半数融化，无法立足的冰川。
“要不要喝点热茶？”千春突然说道。
素世静静点了点头，略有不舍地松开臂弯，让千春起身。她走向厨房，驾轻就熟地准备好茶叶，摆好茶杯，烧开热水。千春从前并不怎么热衷于喝茶，只是在和素世同居的这段时间里逐步养成了这种习惯。
随着沸水冲入茶叶，茶叶蕴藏的香气和缓地释放出来。千春缓缓将熏染成红色的茶汤倒入茶壶，再将茶杯装在托盘上，端出厨房。
素世仔细地品味着由千春端过来的红茶。浓醇的味道令人沉醉。花香，果香以及少女优雅的香气一并渗入身体，被她深深吸入肺部。她轻轻合眼，小心翼翼地将此刻的味道铭记于心。
“对了，阿姨今天上午打来了电话。”千春有些漫不经心地说道。她口中的阿姨是素世的母亲。
“妈妈她……说了些什么呢？”素世无声地咽下口水，问道。
“她好像早就知道我和你住在一起。”千春浅浅一笑。“对我说了很多感谢的话呢。”
素世安心地将茶杯放回到茶几上。她没有将两人同居的事情告知母亲，出于各种各样的考量。不过幸好母亲的态度是偏向于赞同。
千春抿了一口红茶，认真地用那对黑色幽邃的眼眸注视着素世。“阿姨说，差不多下个月就能回东京。”
素世闻言简短地咬了咬嘴唇，用手指轻轻摩挲茶杯的壁沿。对于母亲即将归来的消息，她当然打从心底感到开心。然而，千春在话语下悄悄递来的暗示却令她心神不宁。
素世抬头看向日历，那原本因无限延长的，自由自在的同居生活到底是迎来了结束的期限。虽然二人在决定开始这段关系之前便做好了充分的觉悟，但渐渐地，她的想法发生了转变。
素世如今的日常生活，已布满了千春的踪迹。无论是早晨，阳光射进卧室，她用慵懒的嗓音，轻轻摇动自己的身体唤自己起床，还是两人在柔和的黄昏暮景下出发散步，在公园的长椅坐下歇息。这些光鲜亮丽的记忆极为自然地取代了曾经的孑然一身的时光。为她脆弱的内心带去深深的慰藉。
她几乎快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在没有千春的情况下，是如何爬起身，独自煮好早饭，乘着电车上学。亦或是在寂寞的夜晚，是如何在没有抱着千春柔软温暖的身体情况下入睡的。
还有乐队。她本来打算彻底放弃，在得知crychic没有任何复活的可能性后。有一只手，默默牵住了自己，如同小时候在实验课时那样，将自己拉回了正确的道路。
我既想要说喜欢你，也想要说谢谢你。
没有你的未来，对现在的我来说根本无从想象。
脑海中自然而然浮现出了这样的话语。
她从繁复的思绪中抽身，将视线对向森川千春。此时此刻，她那深深的眼眸似乎在鼓励她一般闪烁着温柔的光。
“要再来一杯吗？”千春将手递来，低声问。
素世这才意识到，第一杯茶已经见底。
“谢谢。”她将茶杯递给她，同时发自内心地朝她一笑。
喝完茶，收拾好茶具后，两人共同走入浴室洗浴。千春帮素世擦洗身子，素世为千春冲洗长发。在白雾缠绕的浴室中，她们还颇有兴致地打起了水仗。欢笑声像水花般飞溅。
待把潮湿的头发用吹风机吹干后，素世本想顺势抱着千春直接躺上床。千春小力地拍了拍她的手心，说还有些事情要做，让素世先行去睡。素世不解地歪了歪脑袋，但还是独自走回房间，笔直躺上床，静静等待千春。
在短暂失去了往日在怀中稳定提供热源的千春后，素世顿觉难以成眠。虽然告诉自己千春不久就会办完事情，回到卧室。但那份期许的心情反倒让自己更加无法就这样合上眼睛。
横竖睡不着的她叹了口气，悄悄从床上起身，走出房间。客厅只开着小灯，微许的光线拖过地板，素世搜寻着千春的身影。平时盛放乐器的盒子被打开了，一架键盘无声地伫立在盘腿而坐的少女身侧，表面被擦拭得万分光亮。即使在幽暗的环境中，也在自得地绽放光芒。
少女在护理乐器。连同自己的贝斯一起。
她如同对待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般怜爱小心地拆下琴弦，搁置在一边放好。慢条斯理地将指板油抹在专门的擦琴布上。按理来说，接下来只要轻轻擦拭就好，但是千春却迟迟不见行动。
究竟是怎么了呢。
素世迈动脚步走向千春。因为没有穿上拖鞋，脚下传来冰凉凉的触感。犹如行走在光滑的雪地上。
走近到她的身旁时，千春仍然没什么反应。指板油含混着柠檬的特殊味道。
“怎么了吗？”素世蹲下身子，把手放在千春的肩膀上问道。千春似乎十分费力地将头慢慢转向素世，开口道:
“不行啊……身体一直在发抖。”
素世无言地伸长手臂，从背后抱住千春。即使这么做过许多次了，素世依然感到心跳加速。犹如少年般平坦的胸口传来了她所说的，如同在狂风中摇曳着的百合花般的颤抖。
千春身体的温度好像也有所下降，修长的脖颈散发着寒意，素世尽可能地将自己的脸颊与千春的脸颊相贴，希望借此传播些温暖给她。
素世突然想到，千春要比自己早得多地获知母亲将要回国的消息。所以花了更长的时间来准备调整。连自己都被她伪装出的云淡风轻给哄骗了。本来在回来的电车上，她就察觉了千春身上的异样，但当时只觉得是电车运行发生的摇晃。
千春将卸下弦线的贝斯放到一边，脸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抱歉，已经没事了。”她的声音轻柔柔的。
“别骗我。不是说好了不再对我撒谎的？”
千春沉默片刻，再一次道了歉。她手足无措地搓弄着手指。
“能……再抱紧一点吗？”千春小声说。
这当然可以。素世依言紧紧搂住千春，两人的脸颊相互贴靠，影子近乎融为一体。
即使是千春，也无法一直坚强。她同我一样，贪恋着现在的生活，怀揣着一样的不安。素世想。
“素世……”千春用低哑的嗓音叫她。
“嗯。我在。”
她的手指一点点攀上素世的面颊，依次温柔抚过嘴唇，鼻梁和眉宇。最后停驻在额头中心的位置。接着，她转脸过来，在手指停留的位置上轻轻落下一吻。
那温热的触感像是蜻蜓点水一般。这样做过之后，千春的神色恢复了许多。脸上的红晕比方才明显了些，呼吸也带上了些温度。
“本来想快些做完去找你来着，让你等得不耐烦了吧。”
“没关系，照你的节奏慢慢来好了。还有的是时间。”
千春闻言愣了一下，旋即用手臂轻轻勾住素世，嘴角渐渐勾勒出不无释然意味的笑。
“也是呢，我偶尔也会犯傻啊。”她感慨地摇晃额前的刘海说道。
“不过，就算是犯傻的样子也很可爱。”
千春眯起眼睛，仔细探查着素世的表情。虽然嘴角潜藏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但应该是真心话。千春不忿地吐了吐舌头，还是决定接受了这个有点古怪的夸奖。
素世很想顺势用唇齿将那粉嫩的舌头轻轻咬住。腹部的下方位置直直地发热，急切需要千春的抚慰。胸口猛然翻腾涌起的欲望浪潮拼命呐喊想把眼前的少女按倒在地。任少女如何哭泣求饶都无济于事。素世用力咬了咬舌尖，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然而，千春的身体贴靠得如此之近，只消再往前进一步，就可以将她彻底占为己有。光是想到这点，素世的呼吸便变得尤为困难，心乱如麻。但是，之前在客厅中的话语再度浮上心头。为了两个人可以共同生活的未来，她必须在此止步。她毫无疑问地喜欢，爱恋着眼前的少女，仅仅如此，她便可以忍耐着绝对不去伤害她。除非……
“怎么了，突然脸色这么差。身体不舒服吗？”
声音像是从很遥远的深海传来，又像是从身体的内部悄然而至。
素世摇了摇头。重新睁开眼睛看向用关切目光定定注视着自己的少女。
从很久以前，她就已经在用这样的眼神注视着自己了。素世毫不厌倦地凝视着那柔和的脸庞，她轻轻伸出手去触碰着她的手掌。那只手曾经很小，小得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整个包拢住。但其中的暖意未曾有过一丝改变。就像旅途中指引方向的灯火一般，尽管微弱，却始终存续着。
她们携起手来给贝斯做了清洁和护理。护理完毕的贝斯焕发着崭新的质感躺在那里，和键盘一同静静等待着明日的早晨到来。
千春打着哈欠，关掉客厅的灯。在黑暗中拉着素世的手返回卧室。
月光无声地洒落在地板上，形成一条奇异笔直的光带，两人的脚丫轻轻踩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