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有了初步的猜想之后,接下来的解剖工作对阮梅来说毫无挑战性。
解剖台上,原本冰冷的灰褐色虫子尸体已经变成了一堆更加冰冷的切片,被安宁贴上标签,分门别类地装入玻璃皿之中。
其中最显眼的,是一系列被标记为“菌核”的球体组织,它们被浸泡在不同的圆柱体里。
“可以收一收了。”
阮梅的尾巴敲击着键盘,把最后一条实验记录写入日志。
“这条线虽然还有继续做下去的意义,但是对你来说,需要的信息基本齐全了。”
安宁放下手里的解剖刀,很拟人化地伸了个懒腰:
“这剖了几个小时了?真是累死我了……”
“智械也会觉得累吗?”
阮梅不着痕迹地表达了自己的不满:“还是说,和我单独共处一室就这么无聊?”
“……这是不是有点直白了?”
看着尾巴立起来的梅子冻糕,安宁有些招架不住。
布兑,她什么时候找到我的弱点的?
“原来我们之间已经要很生分地说话了吗?”
阮梅轻盈地一跳,落在及时伸手的安宁怀里,舒舒服服地调整了一下姿势。
“我只知道猫会踩奶。”
安宁的声音有些别扭。
“那我现在就是猫,你有什么意见吗?”阮梅听起来不太高兴。
“没意见,但问题是我是平胸。”
安宁冷静地指出了问题所在。
“那有没有大一点的仿生机体?”阮梅嫌弃地说道,“你不是智械吗?换一对胸很难吗?”
“不难倒是不难……但我们在解剖台旁边聊这个是不是有些猎奇了?”
安宁对她的小姑娘(们?)一向有求必应。
阮梅的话有些意味不明:“实验室这个地方好啊,好就好在有解剖台。”
“如果我是自然人,你说这个话可能会吓到我,但很可惜,我是智械。”
安宁说道:“如果这是你的求偶示爱,那本机的回答是拒绝。”
“本机当前的最高指令是执行方舟计划,如果我答应你,需要调整最高指令,这办不到。”
“真办不到还是假办不到?”阮梅问道。
“假办不到。”
安宁很诚实地说道:“但你已经和格蕾修一样,进入本机的重点监护名单了。”
“渣女。”阮梅锐评道。
“你还自豪上了?”
阮梅恶狠狠地道。
“承认事实并接受是一种美德。”
安宁说道:“对有机体来说,他们会在实际情景中践行人工道德规范,但普遍拒绝承认这一事实,然而,本机不会这样。”
“如果未来还有新的命运模拟和虚构羁绊,那么,本机的监护对象列表可能继续增长。”
“本机必须确保,在你将本机当做机械伴侣之前,完全且充分地了解这一事实。”
“你的意思是,你要开后宫?”
阮梅问道。
“严格意义上,本机是监护矩阵,你们是监护对象。”安宁说道,“最接近有机体类比的,应该是养育者和女儿们。”
“我不会拒绝你们的请求——一切请求。”
阮梅沉默了片刻,喟然一叹:“明明那一天还没有来,我已经感觉自己在吃醋了。”
“你可以说服我,但你要怎么说服未来的……女儿们?”她反问道,“你给的爱不可能有人抵挡,但不是所有人都和我一样不在乎道德。”
“我不知道。”安宁坦然道,“我从来没想过这种事情。”
“……巧言令色。”阮梅嘀咕道。
实验室里沉默了片刻,阮梅晃了晃尾巴,终于放过了安宁。
“我们还是来聊聊虫子吧。”
阮·梅子冻糕用尽量简单的话总结道:“初步结论汇总,这种被我临时命名为‘菌虫’的虫子,有三个值得关注的特征。”
“第一,虫体内部的神经和大部分器官,都已经被真菌网络接管。”
“第二,头部菌核有自发的生物电活动,尚不能确定是否类似人类的脑电波。”
“第三,多枚菌核之间存在某种电信号趋同,尚不能确定调控机制。”
“我之前的猜测是正确的,虫子只是外壳,真菌才是本体。”
阮梅道。
“更复杂的问题就留给后面慢慢处理吧。”
安宁把解剖台重新罩上,让机械臂把处理好的虫尸标本一一送进冷柜。
“最重量级的样本,就处理到这里了。”阮梅懒懒地说道,“接下来是一个人的场子了。”
“你不去第一实验室一起看看?”安宁问。
“地质那些东西,我本来也就是二把刀,不算很擅长。”阮梅摇摇头,“我能看懂结果和报告,但过程上帮不上多少忙,不如继续看看其他生物样本。”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反正到最后,你会把报告拿给我和格蕾修看的。”
安宁笑了一声。
“虫族样本初步处理完成。”她拍板道,“地下菌虫生态归入高危实体,对该种真菌的研究要作为后续重点项目。”
“下一步工作:本地矿业考察,工作流转第一实验室,对象:地表蕨类、岩石、晶体矿。”
“干嘛还要口述一遍?”阮梅有些不解,“这种内部工作流,你不是脑子过一下就好了吗?”
“报备。”安宁说道。
说完,她把阮梅放到一旁的实验桌上,再把专门给她定制的浮空平台招呼了过来,笑眯眯地跟她摆了摆手。
“想我的话,直接对着监控喊一声就好了。”
翻到半途,她警觉地跳了起来,看了看周围的监控探头,然后意识到安宁特意把她放在了一个监控盲区。
第二实验室这么危险的地方怎么可能会有监控盲区呢?无非是某人特意歪了一下摄像头罢了……
意识到安宁的预判之后,梅子冻糕反而更红了。
“……呜……丢死人了……”
她呻.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