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一把枪?”警长看着侦探,“你是在开玩笑吧?这么短时间里怎么做一把枪?”
侦探刚刚的发言太过于匪夷所思,实在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但我很清楚,我的老朋友从来不会说没有根据的话——事实证明,他向来说的都是对的。
“当然,哪怕是最精湛的魔术师,也不可能凭空变出一把枪支——但如果只是一把看起来像是枪的东西,就没有这么困难了。”
“进到屋子里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明明这间屋子的装潢非常精致,但总是能听见滴答滴答的漏水声。”
“漏水的声音?”
我屏住呼吸,努力捕捉周围的声音。
很快,我就听到了想要听见的声音。
“真的有漏水的声音——是从那边传出来的。”我看向厨房的方向。
滴滴嗒嗒的微弱水声不绝于耳,侦探会突然这么说自然不会是无的放矢。
他打开水槽下的橱柜——那里通常藏着水管以及下水管道——指着里面明显少了一截的管道说:“这就是漏水的原因——这个橱柜里的水管被人拆了一节。”
他用手比了比缺失的部分说:“你们不觉得,被拆下来的部分,恰好是一个漂亮的L字形吗?”
“就像是一把枪的形状一样。”
“你的意思是,这节不见了的水管,就是你刚刚说的‘看起来像是枪’的东西?”
“可是,这么简陋的方式,真的能骗过一个军人吗?”警长有些怀疑的说到。
被拆下来的水管是三、四厘米粗细的金属供水管,尽管形状与手枪有些类似,但只要是一个有常识的人都不会把它认错成枪支——更别说是一个有着军事素养、刚刚退役的军人了。
我心里有些认同警长的说法,疑惑的看着侦探。
侦探只是不慌不忙的说:“如果只是一根水管,当然做不到。”
“但是,对于那时候的歹徒来说就不一定了。”
“那时候的歹徒?”我不解的说。
“医生,设想一下。”侦探对着我说,“假如你是一名手持枪械的歹徒,在被一个手无寸铁的人骗了以后,你会有什么感情?”
“疑惑?”警长抢答着说。
“——是愤怒。”侦探语气上扬,开始像刚刚被欺骗的歹徒一样表演。
“你会感到无比愤怒——自己居然被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羔羊’给耍了。”
“你一定会想要给对方一点颜色瞧瞧。”
“接着你会在愤怒的作用下迅速回头”
“但此时,对方突然举起手枪一样的东西冲你高喊——”
“【下地狱去吧!】”
侦探绘声绘色的表演,让我仿佛真的回到了现场,看见了当时发生的状况。
“……我会下意识躲避。”我带入到歹徒的想法中,下意识说道。
“没错。”侦探笑着点头,“愤怒是最及时的兴奋剂,但也是夺去理智的恶魔——没有什么比愤怒更能让一个人受骗了。”
接着指向屋子里唯一倒下的桌子,“看看那张桌子——你们不觉得它倒下的方向很奇怪吗?”
我顺着侦探指着的方向看去,在一进门的客厅里,唯一一张桌子、以桌面正面朝着厨房的方式,倒在地上。
“明明屋里没有搏斗的痕迹,但只有这件家具是倒下的。”
“如果它是歹徒弄翻的,它应该向着屋里;如果是受害者推到的,它应该朝向门口。”
“但它既不是朝里,也不是朝外,而是被整个挪动,朝着厨房的方向倒下。”
“我懂了。”我激动的说,“这是歹徒下意识躲避时,制作的掩体——歹徒以为对方拿的是真枪,把桌子推倒当作掩体来使用。”
侦探笑着打了个响指:“没错,就是这样。”
“那么,他们都去哪里了?”警长又一次问到,“照你这么说,歹徒已经被吓住了,那他们应该选择逃出去才对。”
“可是,那个送奶工和隔壁的老太太都说【没有看见任何人出来】——难道他们就在屋子里隐形了吗?”
“不,他们的证词并不【完善】——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你刚刚说他们会往外面逃?”侦探摇了摇头说,“那是不可能的,在歹徒有枪、并且有一个负伤者的情况下,逃到开阔区域将是致命的。”
“所以,他们那时候最理性的选择就是往‘上面’逃。”
“上面?可是我的部下已经检查过二楼了,没有找到任何人。”
警长看着我和侦探,把自己搜索的结果又重复了一次。
“医生,你还记得刚刚开车进来的时候,看见的房屋布局吗?”
“嗯,我还记得。”虽然我不知道侦探为什么要问这些,但我还是给了他肯定的答复。
“这里的房子都是独栋设计,而且每一栋都是一样的布局。”
“那么这件房子应该和这个社区的其他房子一样,有一个【阁楼】才对。”
警长听见我们的对话,立刻否认道:“阁楼?没有阁楼——这个楼梯只通往二楼。”
“二楼除了几间卧室以外,没有任何向上的通路。”
“不、一定有一个阁楼。”侦探坚定的说。
接着他一马当先的往楼上走去,警长紧随其后,也迈上了楼梯。
我跟着他们的步伐,也朝着楼上走去。在迈上楼梯时,我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如果忽略墙上的弹孔、地上的血迹,这里毫无疑问是一对恩爱夫妻的温馨之家。
餐桌上成对摆放的杯子,沙发上还有几本摊开的育儿书籍——或许在被闯入之前,他们正在温馨的讨论,什么时候要个孩子。
但现实是,一个壮汉手持凶器从门口闯入。
我下意识回想起侦探对歹徒的描述。
——情杀。
——与这里的夫人有染。
——因为刚刚离婚,所以在发现对方是个有夫之妇后,心生杀意。
那么,这位丈夫知道这些吗?
我看着楼道旁的照片墙,上面琳琅满目的贴着许多照片——一对男女恩爱抱在一起,看起来十分幸福。
这位丈夫知道,这位歹徒之所以闯进来的原因,是因为自己妻子的不忠吗?
假如与歹徒周旋的、是这位饱受背叛的丈夫,在知道妻子的背叛之后,会后悔救下来一个不忠的女人吗?
我摇了摇头,把心里的猜想抛至脑后——只有在这个时候,我才会羡慕侦探那理性看待一切的思维方式。
我没再停留,沉默的沿着楼梯向上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