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喧闹的汤泉宴也有散场之时。当风堇带着困得睁不开眼的刻律德菈回客房后,阿格莱雅独自坐在云石天宫的露台上,看着远处她早已熟悉的奥赫玛景色,自己的思绪却已经回到了千年之前,让她周身的金丝都泛着冷光。
她望着远处青铜巨人肩扛的黎明机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角——那份重获人性的喜悦早已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千年未有的迷茫。
她真的做错了吗?为了“再创世”,她逼着自己看淡离别,把凡人护在奥赫玛的城墙后,却也亲手剥夺了他们抵抗的权利。可奥波那股超越理解的力量,像颗石子投进死水,让她不得不怀疑:除了那条不断失去的逐火之路,真的还有别的选择?这个问题,连泰坦的神谕都未曾解答。
“原来你在这儿。”奥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手里拎着两坛蜜酒,在她身边的石凳上坐下,“看你魂不守舍的,是在想逐火之旅的事?”
阿格莱雅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问:“让凡人拿起武器去面对黑潮,真的是对的吗?我见过太多英雄燃尽自己,最后只留下一堆冰冷的骸骨。”
“你还记得,自己最初为何踏上逐火之旅吗?”奥波将一坛蜜酒推到她面前——他在修复记忆时,早已见过她藏在神性深处的初心。
“你明明看过我的记忆,还要明知故问。”阿格莱雅失笑,指尖划过酒坛的纹路,记忆却飘回了黄金战争的硝烟里:那时城邦倾覆,黑潮如蝗灾般啃噬大地,无数人在废墟中挣扎。直到雅努萨波利斯的圣女缇里西庇俄丝,背负着火种成为雅努斯半神,穿越万径之门分裂为千名信使,将“拯救”的神谕传遍翁法罗斯。
“我一开始,只是想救他们。”她的声音带着哽咽,“不是什么‘再创世’,只是不想再看见孩子抱着死去的父母哭。可后来……失败的次数太多了,我才觉得,只有把他们护起来,才是唯一的办法。”
“那就相信以前的自己。”奥波将酒坛塞到她手里,向她伸出手,“黄金战争不是不是一个人的胜利,是无数凡人英雄和黄金裔一起扛过来的。我会为你带来新的英雄,会让所有人知道——不是只有黄金裔能救世,每个人都能成为自己的英雄。”
阿格莱雅望着他伸出的手,恍惚间想起了千年前景象:那时她刚成为金织爵,刻律德菈也是这样向她伸出手,说“一起为翁法罗斯而战”。
她握住奥波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无比真实:“所有预言中的黄金裔都已归位,讨伐泰坦的战争很快就要开始。我会继续走逐火之路,但我等你——在旅途结束前,向我证明这个世界的新可能,阿波卡利斯贤者。”
种子已在心中种下,剩下的,就交给时间和眼前这个年轻人了。
次日,奥波便动身前往生命花园。遐蝶这位“死荫的侍女”是个特殊的存在——她的神权带着死亡气息,触碰到的生灵都会迅速凋零,因此只能住在远离人烟的花园深处。这处花园源于“理性”泰坦赠予的种子,如今已长成遮天蔽日的秘境,只有寻求智慧的学者才会踏足。
花园里静得只剩鸟鸣,奥波循着淡淡的花香走去,远远就看见一个穿紫色裙子的少女正蹲在花丛边,用打满的水壶浇灌着美丽的花朵——明明是死亡半神,侍弄花草时却格外温柔。
“您是阿波卡利斯贤者!”遐蝶转头看见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我在树庭时看过您的辩论,尤其是‘何为生命’那一段,说得太精彩了!”
遐蝶就好像看见偶像一样滔滔不绝的说着奥波在树庭里的事迹。
一时间奥波也才想起来自己原来做了这么多。
“抱歉,我太激动了。”遐蝶连忙收敛神色,有些不好意思地问,“您特意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这里人迹罕至,除了特意上面寻找她,遐蝶想不出奥波有什么理由会出现在这里。
奥波正想拿出那刻夏写的介绍信——有这位盟友的背书,解释起来会省很多事。可他摸遍了怀里的衣兜,却连信件的影子都没找到。
“麻烦了。”奥波心里了然——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偷走东西的,整个翁法罗斯不超过三个,诡计的半神赛法利娅绝对算一个。
“老师是在找东西吗?我帮您一起找!”遐蝶说着就要起身,却被奥波拒绝了。
就在这时,一枚金灿灿的小猫硬币突然从奥波的口袋里弹了出来,在空中“砰”地炸开,化作一行闪烁的文字:“就算是天才,也逃不过侠盗的恶作剧~想拿回信就来城外来找我!——猫猫怪盗留”
“是赛法利娅大人的玩笑。”遐蝶无奈地笑了笑,“她总爱捉弄有趣的人。我去帮您把信拿回来吧,赛法利娅大人不是什么坏人。”
“不必。”硬币的波动让奥波捕捉到了一丝动静。
“哇啊!怎么会被发现!”一道娇俏的惊呼传来,锁链已将一个穿长靴的少女捆了个结实,强行拖到奥波面前。
赛法利娅鼓着腮帮子,挣扎了半天也挣不开锁链,只能可怜巴巴地看向遐蝶:“那啥,蜗居公主,帮我跟你朋友说句好话呗,就说我不是故意的现在就把东西还他。”
“哪有人当着别人面说这些的。”奥波被赛法利娅的动作整的有些无语。“看你这样子是看过信里面的内容了?”
“嗯?一点点。”赛法利娅承认自己看过了那刻夏给遐蝶的信,不然她不会知道奥波会来找遐蝶的。
赛法利娅平时不会插手这件事情的,看来是昨天和阿格莱雅的事情引起了对方的关注。
奥波没想到还有这种连锁反应。
就在奥波还在烦恼该怎么办的时候,另一个声音出现了。
“阿波卡利斯贤者,你要做的事情就交给我吧。”来者不是别人正是逐火之旅的领导者——阿格莱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