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迟那句饱含血泪的质问——“你的内心——难道就没有一点——良善吗?!”——如同滚烫的铁水泼在寒冰上,非但没能融化村长老头的恶毒,反而激起了更歇斯底里的疯狂。
“良…良善?”村长捂着自己塌陷流血的鼻梁骨,剧痛和被打断“神圣仪式”的暴怒扭曲了他枯树皮般的脸。
浑浊的眼珠在火光下瞪得几乎要脱眶而出,猩红的血丝瞬间爬满眼白,里面燃烧着纯粹的、被触犯私产的狂怒。
他猛地指向白迟,又指向那个被铁链束缚的苍白身影,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嘶哑的尖叫:
“你们两个外地佬!不是被送走了吗?!哈啊啊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能刺破耳膜,带着一种洞悉“真相”的癫狂:
“你们果然也是来抢‘神血’的!对不对?!窥视神明力量的窃贼!休想!那是我的!我的宝贝!谁都别想夺走!!”
他像条护食的老疯狗,挣扎着想扑向地上洒落的血盆,却被白迟刚才那一拳的余威震慑,只能徒劳地挥舞着枯爪。
“畜牲!!”白迟的怒火被这死不悔改的贪婪彻底点燃,烧尽了最后一丝理智。
他双眼赤红如烙铁,胸膛剧烈起伏,如同被激怒的熔岩巨兽,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右拳再次捏紧,指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嘣”声,带着比刚才更凶悍、更暴烈的劲风,朝着地上那张令人作呕的丑脸狠狠砸落!
拳风呼啸,裹挟着少年人最纯粹的愤怒与憎恶,誓要将这腐朽的罪恶彻底轰碎!
村长脸上的疯狂瞬间被极致的恐惧取代。他发出一声非人的惨嚎,本能地闭上眼,双手交叉死死护住头脸,枯瘦的身体蜷缩成一团,等待着毁灭性的重击降临。
然而——
预料之中的剧痛并未到来。
一声沉闷的、如同金石交击的巨响在白迟身前炸开!
他的拳头,停在了距离村长脑袋不足一寸的地方。
一只苍白得几乎透明、骨节分明却异常有力的手,稳稳地、不容置疑地握住了他全力挥出的手腕!
那只手冰冷得不似活物,皮肤下青紫色的血管清晰可见,仿佛能感受到其中缓缓流淌的、蕴含着毁灭力量的粘稠血液。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手腕处传来,如同冰冷的铁钳,瞬间锁死了白迟所有的冲势!
是千劫!
那个被铁链锁在石柱上、如同献祭羔羊般的苍白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挣脱了身上沉重的束缚!
断裂的锁链如同死蛇般滑落在他的脚边,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挡在了村长和白迟之间。
篝火跳跃的光影在他苍白的长发和怪异的面具上明灭不定。
即便不去看,他的眼神也肯定是空洞麻木,没有任何波澜。
他微微侧过头,没有看白迟,也没有看地上瑟瑟发抖的村长,喉咙深处发出一种滞涩、干哑、仿佛许久未曾开口的摩擦音,过了好几秒,才艰难地挤出两个字:
“我……自愿……”
“自愿?!” 白迟像被这两个字狠狠捅了一刀,瞳孔猛地收缩,难以置信地嘶吼出声。
他看过“千劫”的人物志,那些冰冷的文字记载着这个男人的起源——天外陨石般坠入村庄,被视为异类,被恐惧,被排斥,最终在孤独与暴戾中走向毁灭。
他太明白这份“自愿”背后是什么!是深入骨髓的、对“接纳”的病态渴望!是害怕再次被抛弃的绝望妥协!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会自愿!!” 白迟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带着一种近乎撕裂的痛楚,“千劫!我明白!我都明白!你害怕!你怕这些你认为是‘家人’的人因为你这身力量而疏远你!害怕再次变成孤零零一个!所以你才这样顺从!这样任由他们予取予求!把自己当成砧板上的肉!但这是错的!这他妈的是在饮鸩止渴啊!!他们根本就是在利用你!在榨干你!把你当成怪物!当成工具!这不是家!这是地狱!!”
白迟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锤,狠狠砸在千劫空洞的瞳孔深处,试图唤醒那被自我放逐的灵魂。
千劫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那张面具下看不见任何的表情。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仿佛白迟的控诉只是拂过耳畔的微风。
他不再看白迟,那只冰冷的手腕微微发力,以一种无法抗拒的、带着某种疲惫意味的力量,轻轻一带——
“滚开!”
白迟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巨浪抛起!整个人瞬间失重!
他“哇啊”一声惊呼,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飞出去!
预想中摔在冰冷坚硬地面的剧痛并未传来。
一只更加沉稳、宽厚、带着熟悉灼热感的手臂稳稳地接住了他,将他如同一个易碎的包裹般,轻柔地揽入怀中——是万敌。
白迟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公主抱”姿势落入了万敌那如同山岳般可靠的臂弯里。
他惊魂未定,鼻尖甚至能闻到万敌身上残留的、属于餐馆“劫火小厨”的淡淡烟火气,混杂着此刻此地冰冷的血腥与焦土味,形成一种荒诞的对比。
他立刻像被烫到一样挣扎着跳下来,脚一落地,立刻焦急地指向篝火旁那个重新弯下腰、甚至开始融化地上断裂铁链、试图再次将自己重新捆缚起来的颓废身影。
“万敌哥!快!赶紧的!”白迟的声音带着急切的催促,指着千劫,“你不是说要改变这个世界的千劫吗?!你看他!他还要把自己捆回去!他根本不明白!他……”
万敌没有说话。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又扭了扭手腕,关节发出清脆的、如同精钢摩擦的“咔吧”声。
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带动着周围空气微微扭曲,篝火的火焰被无形的力场牵引,不安地剧烈摇曳起来,将他的身影投射在古树虬结的枝干上,如同一头即将挣脱枷锁的熔岩巨魔。
“我明白了。”
万敌的声音响起,低沉得如同地底深处滚动的熔岩,每一个音节都带着灼烧空气的爆裂感。
白迟闻言,心中一喜,以为这位来自和平世界的“劫哥”终于要开口讲道理,用他那大学辅修的心理知识唤醒另一个自己。
然而——
下一个瞬间!
万敌的身影在原地骤然消失!
不是高速移动的残影,而是如同空间跳跃般,在原地留下一个因高温而扭曲的视觉空洞,人已如瞬移般出现在那个颓废千劫的面前!
没有一丝一毫的废话!
一只包裹着深蓝色棉布工装手套的拳头,撕裂了空气,带着尖锐到刺破耳膜的厉啸,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犹豫,结结实实、狠狠砸在了颓废千劫那张苍白麻木的面具上!
砰——!!!!
如同重炮轰击山岩!
沉闷到令人心脏停跳的恐怖巨响在空地上猛然炸开!
巨大的冲击力让颓废千劫的身体瞬间弓起!他整个人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列车迎面撞上,双脚离地,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激射而出!
轰隆——!!!
一声更加震撼的巨响紧随其后!
颓废千劫的身体狠狠撞在了他身后那根粗壮无比、刻满污秽痕迹的献祭石柱上!
咔嚓嚓——!
坚硬的石柱承受不住这沛然莫御的冲击力,从中上部瞬间炸裂开来!无数碎石如同炮弹破片般向四周飞溅!整根石柱上半部分轰然倒塌,砸在地上,激起漫天烟尘!
颓废千劫的身体软软地滑落在断裂的石柱基座旁,苍白的面具上清晰地印着一个深红色的拳印,嘴角缓缓溢出一缕暗金色的血液,在篝火的映照下闪烁着诡异而凄冷的光泽。
他空洞的瞳孔似乎终于有了一瞬间的聚焦,带着茫然和一丝难以置信,透过弥漫的烟尘,望向那个缓缓收回拳头、脸上疤痕在火光下如同流淌熔岩、眼中金焰熊熊燃烧的“自己”。
万敌收回拳头,轻轻甩了甩手腕,仿佛只是随手拍飞了一只苍蝇。
他站在碎石与烟尘之中,高大的身影如同神魔降世,目光如同熔铸的黄金,冰冷地俯视着地上那个狼狈不堪的“自己”,低沉的声音如同滚雷碾过大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