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天使,单独找你,是有件事要交代。”
大帝叼着雪茄,烟蒂上的火星明灭,将他那张企鹅脸映得忽明忽暗。
墨镜后的眼神藏得严实,听不出这位企鹅物流的掌舵人此刻究竟是何情绪,只余雪茄燃烧时淡淡的烟草味,在不大的办公室里弥漫开来。
能天使单手撑着下巴,手肘支在冰凉的办公桌上,酒红色的短发蓬松柔软,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脚上蹬着一双崭新的运动鞋,鞋帮处还带着没来得及撕掉的标签,两条腿悬空晃得漫不经心,鞋底时不时磕碰到桌腿,发出“噔噔”的轻响。
她的语气里带着点刚结束外勤任务的疲惫,更掺着几分被打断好事的不爽:“boss,有话快说呗——我刚出完任务,一身汗还没来得及洗,正琢磨着回宿舍烤个苹果派呢,新鲜的苹果都切好泡在盐水里了。”
“莫斯提马回来述职了。”
大帝的语气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可这话刚落音,能天使的眼睛就“唰”地一下亮了,亮得像是骤然被点燃的篝火,方才那点漫不经心的慵懒瞬间被扫荡得一干二净。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半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脚步已经迈到了门口,手都攥住了门把手,只差一步就要夺门而出:“莫斯提马?她回来了?!”
她太记挂她了。
记挂这个为了救自己姐姐而堕天的挚友,记挂这个总是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手里永远把玩着法杖的家伙。
有太多话想当面问她,想问她这些年在外面过得好不好,想问她有没有见过姐姐,想问她……
“话还没说完呢,给我回来!”
大帝无奈地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纵容的呵斥,及时叫住了急着动身的能天使。
能天使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耳根微微泛红。
她尴尬地挠了挠头,松开攥着门把手的手,悻悻地坐回椅子上,难得地收起了平日里没心没肺的嬉皮笑脸,背脊挺得笔直,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见她终于端正了姿态,大帝才缓缓吐出一口烟圈,那烟圈在空中打着旋儿散开,渐渐消散在空气里。他放缓了语速,一字一句道:“不是不让你找她,是有更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您尽管吩咐!”
能天使立刻拍着胸脯保证,掌心与胸膛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满是不加掩饰的认真。别说是重要的任务,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只要是大帝开口,她都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可大帝接下来的一句话,却像是一盆兜头浇下的冷水,瞬间浇灭了能天使眼底的光,让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连带着那股子昂扬的劲头,也像是被戳破的气球般,一点点瘪了下去。
“我要你监视陆知衍。”
“陆知衍”这三个字,从大帝口中轻飘飘地落下来,却像是三块沉甸甸的石头,狠狠砸在能天使的心上。
她愣在原地,好几秒都没反应过来,嘴角的弧度僵硬地动了几下,最后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涩笑容,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难以置信的颤抖:“b……boss,您没开玩笑吧?”
陆知衍啊。
是昨天才刚加入企鹅物流的新人。
明明是初来乍到,身上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温柔感。是才认识不到一天,却已经让人觉得亲切的同伴。
监视?怎么能是监视呢?
“我从不开这种玩笑。”大帝吸了一口雪茄,烟圈缓缓散开,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只听他的声音沉了几分,“他太可疑了。”
“可boss,您明明说过‘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啊!”能天使的声音低了些,没了往日的活力与底气,像是被霜打过的野草,蔫蔫的。
她垂下眼帘,盯着自己脚上的运动鞋,鞋面上还沾着外勤时蹭到的泥点,小声反驳道:“而且当初,是您亲自拍板,让陆知衍加入企鹅物流的……昨天迎新的时候,您还拍着他的肩膀说,他是个能带来安稳的人。”
“这是我和别人的交易。”大帝不着痕迹地叹口气,伸出企鹅鳍,掐灭了手里的雪茄,烟蒂被扔进烟灰缸里,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他的语气沉了沉,带着几分能天使从未听过的凝重,“你知道我这人,别的没什么,就是护犊子——但陆知衍,被抓了。”
“什么?”
能天使猛地坐直身体,椅子腿再次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她的瞳孔骤然收缩,脑子里飞速回想着不久前德克萨斯和她说过的话,声音里满是震惊。
“不对啊,他不是去罗德岛驻龙门办事处做体检了吗?德克萨斯还跟我说,他就是昨天加入时太紧张,熬了夜才精神不济,去做个常规检查而已……怎么会被抓?”
能天使倒吸一口凉气。
“他为了保护几个孩子在贫民窟杀了人,后来是莫斯提马带普拉娜去控住的场。”大帝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刚才我和魏彦吾谈过,保下他的条件是——看住他,别再让他搞出事情来。”
能天使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椅子边缘,那冰凉的塑料边缘被她抠得发白,指尖传来微微的刺痛,却远不及心口的憋闷。
监视陆知衍。
这五个字像一根细细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她的心上,让她呼吸都觉得疼。
她怎么怎么能对着那个温和笑着的人,怀揣着猜忌与戒备?这对陆知衍来说,太不公平了。
可是……大帝的话,又字字句句都敲在她的心上。
陆知衍失控了,杀了人,还被龙门近卫局盯上了。大帝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才把他保下来,若是他再出点什么事,怕是连大帝都保不住他。
原来……所谓的监视,从来都不是怀疑,而是一种无奈的约束。
是为了堵住旁人的悠悠之口,是为了让龙门那边彻底放心,也是为了让这个才来一天的新人,能安安稳稳地留在企鹅物流的庇护下。
能天使沉默了好一会儿,办公室里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在敲打着她的心脏。
她的手指蜷缩起来,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阵清晰的痛感。酒红色的短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眼底的情绪,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脑海里面全是陆知衍在看着普拉娜时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和他为了保护孩子而动手杀人的极致反差。
最后,她终于抬起头看向大帝,眼眶微微泛红,语气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艰难:“boss,这个任务……我可能胜任不了。我做不到对战友,对朋友,干这种事。”
她怕自己的眼神会泄露心事,怕自己的一举一动会让陆知衍察觉到异样,更怕……会辜负那份让大家都放松下来的温柔。
“你是最佳人选。”大帝没有看她,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推到能天使面前。
照片的边角有些微微的卷曲,显然是被人反复摩挲过。
照片里,普拉娜正窝在陆知衍的怀里睡得香甜,小姑娘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做了什么不安稳的梦。
而陆知衍则垂着眸,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一只手轻轻拍着普拉娜的后背,头顶的光环淡得几乎看不见,像是随时都会消散在空气里。
“普拉娜说了,陆知衍的所有学生,都有类似萨科塔的光环。”大帝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能天使盯着那张照片,目光像是被黏住了一般,移不开分毫。
她当然明白大帝的意思。
陆知衍的身上,藏着太多秘密,而这些秘密足以让他成为众矢之的。
而她,是萨科塔,有和他那些“学生”一样的特征。也只有她,能以最自然的姿态待在陆知衍身边,既能不引起他的怀疑,也能及时掌握他的动向,避免最坏的情况发生。
这个任务,看似是“监视”,实则是平衡各方的权宜之计。
可心里那股别扭劲儿,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宁愿去和敌人硬碰硬,宁愿去闯刀山火海,也不愿用这样一种“背叛”般的方式,守在同伴的身边。
又过了半晌,办公室里的沉默几乎要将人淹没。
能天使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种艰难的抉择,她抬起头,酒红色的短发被她拨到耳后,眼眶里的红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行,这任务我接了。”
一字一句,都像是在和自己较劲。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只知道这是大帝的命令,是眼下唯一能保住陆知衍的办法。
能天使带着一丝有些释然的笑走出房门,指尖却依旧冰凉。
她刚想抬手揉揉发紧的太阳穴,下一刻,脸上的笑容就骤然凝固在了脸上,连呼吸都下意识地顿了顿。
“啊哈哈……你……你们回来啦。”
走廊的尽头,莫斯提马正背着陆知衍缓步走来,普拉娜跟在她的身边,小手紧紧攥着莫斯提马的衣角,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担忧。
看着刚刚推门而入的莫斯提马和普拉娜,再联想着自己刚才接下的那个沉甸甸的任务,能天使只觉得脸颊发烫,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尴尬。
她干咳两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酒红色的短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目光下意识地落在莫斯提马的背上,小心翼翼地问道:“咳咳,陆知衍没有回来吗?”
话刚出口,她就想给自己一巴掌。
这不废话吗?陆知衍明明就被莫斯提马背在背上,睡得昏昏沉沉。
“他在这呢。”莫斯提马挑了挑眉,嘴角噙着一抹狡黠的笑,她小心翼翼地将背上的陆知衍放到旁边的沙发上躺好。
她转过身,看着明显不对劲的能天使,那抹笑意就越发浓郁了,“话说,看见我居然没有扑上来,这次怎么了?是突然长大了?”
能天使被这话戳得耳尖发烫,像是烧起来一般。她梗着脖子,强装镇定地反驳道:“哪、哪有!这不是看你背着人嘛,总不能扑得你把陆知衍摔了!”
嘴上说着硬气的话,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偷瞄了眼沙发上的陆知衍。
他脸色泛着浅白,呼吸均匀而平缓,倒比在近卫局时安分多了。只是那紧蹙的眉头,依旧泄露了他此刻的不安。
能天使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疼得厉害。
他当时,该有多痛苦,多无助?那个面对自己学生温柔到极致的人,到底是怎么样,才会动手杀人?
莫斯提马挑了挑眉,转动着手里的法杖,缓步走到她身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调侃:“哦?以前我带一箱苹果派回来,你可是能直接扑得我法杖都拿不稳。今天这么‘体贴’,该不会是刚从大帝那儿领了什么‘小任务’吧?”
这话像一根细小的针,精准地戳中了能天使的心事。
她瞬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猛地直起腰,脚上的运动鞋在地板上蹭出一点声响,语气都硬了几分,却透着几分色厉内荏的慌乱:“才没有!boss就是跟我聊了聊……聊你回来述职的事!”
可越说,底气就越不足。她的眼神飘忽不定,不敢去看莫斯提马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只能下意识地飘到普拉娜那边。
小姑娘正蹲在沙发旁,伸出小手,轻轻给陆知衍掖着被蹭开的衣角,神情专注,没注意这边的动静。
“好啦,不逗你了。”莫斯提马看着她这副慌乱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用手掩着嘴角的笑意,眉眼弯弯,像是月牙儿一般。
她话锋一转,带来了一个能天使梦寐以求的好消息,“给你带来一个好消息,你姐姐的状况已经有好转了,罗德岛的医生说,她的意识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了。医生希望你可以回去看看她,正好我需要回拉特兰的教皇厅,一起吗?”
“老姐她好转啦!”
能天使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都僵住了,随即爆发出一阵近乎哽咽的欢呼。
她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方才那点因为任务带来的阴霾,瞬间被冲散了大半。
要说什么能让她这么激动,那就只有她的老姐了。她迫不及待地开口:“那就正好带我回……”
可话刚说到一半,能天使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猛地愣住了,后半句话硬生生地噎在了喉咙里。
她差点忘了,自己还接了一个监视陆知衍的任务。
她得待在他身边,得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得按照大帝的要求,把他的情况一一汇报。
怎么能走?
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回拉特兰?
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一般。
能天使的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与纠结。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脚上的运动鞋鞋尖轻轻磕着地面,心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边是日思夜想的姐姐,一边是刚认识却心生好感的同伴,一边是血脉相连的牵挂,一边是沉甸甸的任务之责。
就在这尴尬的沉默里,沙发上的陆知衍忽然发出了一声低低的闷哼,他捂着脑袋,缓缓坐了起来,眉头蹙得更紧了,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你们在聊什么……好……好痛。”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每动一下,都像是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身体更是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着。
“你醒了?”莫斯提马立刻收敛了笑意,快步走到沙发边,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
陆知衍抬起头,看向莫斯提马,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满是歉意。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一阵剧痛打断,只能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那声叹息轻得像羽毛,却重重地落在能天使的心上。
莫斯提马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笑着摆了摆手,语气轻松道:“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如果感觉给我们添麻烦了,那你可想错了。企鹅物流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同伴,永远不会。”
“老师之后应该不会这样突然失控了。”普拉娜抬起头,看着能天使和莫斯提马,小脸上满是认真。
她伸出小手,轻轻握住陆知衍的手,,“因为老师的色彩这一次得到了彻底的释放,而且……老师的记忆也恢复了一些了,虽然都是一些不好的回忆吧……”
陆知衍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缓缓放松下来。
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揉了揉普拉娜的小脑袋,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他摇了摇头,看向莫斯提马和能天使,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又带着几分坚定:“没事的。我现在也想通了,我的确是一个理想主义者,我改变不了这片大陆的动荡与苦难,但是我可以尽我所能,去完成我的理念,我的愿望。”
去守护那些值得守护的人,去做那些值得做的事。
哪怕前路漫漫,哪怕荆棘丛生。
“理想主义者啊。”莫斯提马扶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像是在思考着什么,“那你应该会对拉特兰感兴趣吧……”
“拉特兰?”陆知衍有些不解地皱起眉头,那双带着倦意的眼睛里满是疑惑,“那是?”
“我和能天使的故乡。”莫斯提马用手指了指自己头顶的光环,又指了指能天使的,“拉特兰是宗教国家,那里是所有萨科塔的故乡。那里可以说是这片大陆的天堂,拉特兰的国力雄厚,实行长达十四年的义务教育,人人都可以保送大学。在拉特兰,所有孩子都可以得到良好的培养,就算是孤儿,也有专门的孤儿院来抚养,不会让他们流离失所。”
“这样吗……”陆知衍喃喃自语,眼神里闪过一丝向往,还有一丝莫名的释然。
像是在那片遥远的、充满光明的土地上,找到了一丝慰藉。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问道:“我冒昧地问一下,我可以和两位一起去拉特兰吗?我想……亲眼看看那个地方。”
看看那个充满光明的地方,看看那个能让孩子安心长大的地方。
看看那个……或许能让他找到答案的地方。
“嗯……”莫斯提马拖长了语调,看起来像是思考了很久。
她的目光落在陆知衍那双一黑一红的瞳孔上,似乎是犹豫了一下。随即,她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脸色复杂的能天使。
能天使的心猛地一跳。
她看着陆知衍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想起了自己接下的任务,想起了大帝的嘱托。
去拉特兰,或许是眼下最好的选择。那里远离龙门的是非,没有近卫局的监视,也没有旁人的猜忌,她可以以同行者的身份跟着他,不用刻意伪装,不用时刻紧绷。
她深吸一口气,酒红色的短发被她捋到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对着莫斯提马,用力地点了点头。
莫斯提马看到能天使的点头,嘴角的笑意重新绽放开来,她看着陆知衍,语气轻快道:“那就一起吧。”
说罢,莫斯提马就转身朝外面走去,她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指尖一转,钥匙就在她的指尖灵活地旋转起来,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回头朝众人挥了挥手,示意道:“我去开车,我们一会就出发吧。你的身上的伤不严重,我检查过了,都是些皮外伤,休息几天就好。”
陆知衍愣了愣,似乎是没料到自己的请求会被轻易答应。随即,眼底的向往化成了真切的光,亮得惊人。
他下意识地攥了攥衣角,又很快松开——像是怕这点来之不易的期待,会被突然收回。
能天使在一旁看得清楚,心里的愧疚与无奈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忍不住走上前,拍了拍陆知衍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轻快,试图驱散他眉宇间的阴霾:“放心啦!拉特兰的苹果派超赞的,到时候我带你去我常去的那家店,那家店的苹果派烤得外酥里嫩,还会在上面淋上一层蜂蜜,保证你吃了还想再来!”
陆知衍被这直白的热情暖得弯了弯嘴角,那抹笑容很淡,却像是一缕春风,吹散了他眉宇间的疲惫与苦涩。他点了点头,连带着那点拘谨都淡了些,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激:“谢谢。”
普拉娜从沙发旁站起身,手里还攥着一块给陆知衍擦过脸的手帕,手帕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汗渍。
她走到陆知衍的身边,轻声说:“老师,我会跟着你,要是遇到不熟悉的事,你问我就好。我跟着莫斯提马姐姐去过一次拉特兰,那里的路我认得。”
“嗯。”陆知衍摸了摸她的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莫斯提马的声音,钥匙转动的脆响隔着门板飘进来,带着几分催促的意味:“好了没?再磨蹭天就要黑了——别让我把车开回来接你们啊!”
“来啦来啦!”能天使立刻应道,她拉起陆知衍的手腕,快步朝门外走去,脚上的运动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快的声响。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陆知衍你快点,晚了就赶不上傍晚的甜点时间了!那家店的苹果派可是限量的,去晚了就没了!”
陆知衍被她拉着,脚步有些踉跄,却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在两人的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能天使酒红色的短发被阳光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看起来格外明亮。
“坐后面吧。”莫斯提马打开后座的车门,朝陆知衍和普拉娜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能天使坐副驾,顺便给你指指路。”
能天使哼了一声,却还是乖乖地坐进了副驾驶座,刚系好安全带,就开始叽叽喳喳地念叨起来。
“一会儿路过龙门的甜品店,咱们得停一下!我得买两盒现烤的苹果派路上吃……对了陆知衍,你吃不吃坚果碎?那家店的苹果派加坚果碎超绝的,又香又脆,口感一级棒!”
陆知衍坐在后座,靠在椅背上,听着前排能天使叽叽喳喳的声音,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龙门的街道依旧繁华,车水马龙,人声鼎沸。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
他忽然觉得,心里某个空了很久的地方,正被一点点填满。
那是一种久违的、踏实的温暖。
普拉娜靠在他的身边,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快要睡着了。
她微微抬起头,看到陆知衍脸上的笑容,眼睛一亮,有些惊喜地小声说:“老师,你笑了。”
陆知衍愣了愣,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原来不知不觉间,他的笑容已经没了之前的苦涩与疲惫,只剩下踏实的轻松。
他低头看向普拉娜,轻轻“嗯”了一声,笑容越发柔和。
能天使借着车内的反光镜,看着后座上笑着的陆知衍,嘴角也不知不觉地扬起了一抹微笑。
愧疚依旧在心底盘旋,却被另一种更轻松的情绪所取代。
或许这趟拉特兰之行,会是一个新的开始。不用再想着任务,不用再想着监视,只是单纯的同行,只是陪着一个刚认识的同伴,去看看自己的故乡。
“怎么,感觉很美好啊?”莫斯提马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没有看能天使,语气里却充满了打趣的意味。
能天使看着反光镜里的陆知衍,看着窗外渐渐西沉的太阳,看着那片被染成金红色的天空。
“是啊。”
车迎着光行驶着,车轮碾过柏油路面,发出平稳的声响。
就像在追着光。
追着那片,属于他们的,充满希望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