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雾气在陆知衍周身翻涌,像活物般缠绕着他的手臂。
他一步步走出审讯室,眼神空洞却透着刺骨的寒意,脚下每一步都让地面泛起细微的黑色纹路,仿佛连空间都在被这股力量侵蚀。
星熊将陈护在身后,左手握紧了腰间的重型盾牌,金属表面瞬间泛起淡金色的防护光纹。
“你清醒点!这里不是你能任由力量肆虐的地方!”她的吼声震得空气发颤,却没能让陆知衍有丝毫停顿。
他只是垂着手臂站在原地,周身的黑雾却翻涌得愈发汹涌,隐隐有朝着四周蔓延的趋势。
陈握紧了腰间的长刀,眼神锐利地盯着陆知衍,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
“陆知衍,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你不能被这股力量牵着走!你想想那些你想保护的人,他们不会希望看到你变成这样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试图缓缓向前挪动脚步,想要靠近陆知衍,试图用言语唤醒他残存的理智。
可她刚迈出两步,陆知衍周身的黑雾就猛地躁动起来,像是察觉到了她的意图,竟有几道雾丝朝着她的方向探来。
星熊立刻将盾横在身前,淡金色的光纹亮了几分,堪堪将那些雾丝挡在外面。
“发泄?”陆知衍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破碎的绝望,“我看着她们在我面前停止呼吸,看着那些本该绽放的生命变成冰冷的尸体……你们却只会问我‘动机’,只会用怀疑的眼神看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周身的黑雾陡然暴涨,那些缭绕在他手臂上的雾气,竟像是有了自主意识一般,开始朝着他自己的身体缠去。
“我,我什么都做不到,都是我的错,如果当时能再快一点......”
陈看得瞳孔骤缩,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黑雾里裹挟着的,是足以撕裂血肉的锋利气息。
这股被陆知衍的情绪唤醒的力量,在失去控制后,竟然下意识地要对他本身发起攻击。
“不好!”陈想要冲上去阻止,却被星熊一把拉住。星熊的脸色凝重得可怕:“别过去!这股力量现在敌我不分,你靠近只会被误伤!”
陈挣扎着想要甩开星熊的手,却被星熊死死按住肩膀。
她看着那些黑雾一点点收紧,像是要将陆知衍的身体勒碎,看着陆知衍空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痛苦,心里第一次升起了一种无力感。
她们面对的,似乎不是一个失控的人,而是一头被绝望吞噬,连自身都要反噬的怪物。
审讯室外的走廊里,几名近卫局警员正举着武器赶来,却被这弥漫开来的恐怖气息吓得不敢上前。
陆知衍微微低下头,任由黑雾缠绕着自己的脖颈,他的意识像是沉在一片冰冷的深海里,能感觉到身体被撕裂般的痛楚,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那些“色彩”在他的血管里疯狂奔涌,像是要冲破皮肤的束缚,将他彻底吞噬。
“星熊,”陈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通知所有人撤退,这里交给我们。还有……让医疗组做好准备,我们可能需要支援。”
星熊咬了咬牙,一边打开通讯器快速下达命令,一边握紧了手中的盾:“放心,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扛着。”
而就在此时,那些缠绕着陆知衍的黑雾已经开始划破他的衣料,隐隐要触碰到他的皮肤。
“啊啦啦。”
一个带着一些戏谑和笑意的声音传来,蓝色的法术光幕凭空出现,像是一层柔软却坚韧的屏障,将那些即将触碰到陆知衍皮肤的黑雾轻轻弹开。
“这是干什么呢,我们的新干员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样子了?”
一个蓝色长发的堕天使女子慢慢走了进来,她手上拿着一对法杖,法杖一黑一白,透着与这片黑雾截然不同的,却又同样强大的气息。
“你……是谁?”陆知衍微微抬起头,空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看着女子的目光带着几分本能的敌意。
“我可是你的同事。”女子微微挥动手上的法杖,那些被弹开的黑雾像是遇到了克星一般,开始缓缓后退。
“我是莫斯提马,企鹅物流深度合作的天灾信使,本来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想着看看能天使,再汇报一下天灾状态的,没想到刚到龙门就接到大帝的任务,让我来看看你怎么了……”
她手中的动作幅度猛地变大,语气里的戏谑散去,多了几分严肃:“现在来看,你已经被你的力量控制了啊,那就只能先让你冷静一下了……”
她手中的黑白法杖轻轻相碰,发出刺眼的白光,“所有人闭上眼睛!”
陈、星熊和一众警员立刻闭上眼睛,刺眼的强光闪过,陆知衍也被闪得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在他闭上眼睛的一瞬间,他突然感到一股莫名的不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着周围的时间流速。
没有人注意到莫斯提马的身后出现了一个蓝色的时钟,那时钟只出现了一瞬间,但已经足够了。
陆知衍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僵硬起来,他的心跳……不,不止心跳,他的一切身体机能都停止了,他仿佛被从这个时间线剥离出来。
那些在他血管里奔涌的“色彩”也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停滞在了原地,缠绕在他身上的黑雾,也定格在了半空中。
思维渐渐停滞,体内翻涌的色彩在这一刻全部归于平静。
“普拉娜就靠你了。”
莫斯提马没有回头,她身后传来一个有些稚嫩的声音。
“嗯,我知道了……”
一个纤细的身影快速穿过光幕,来到了陆知衍的身前。
“你要干什么?”此时刚睁开眼睛的陈,看见陆知衍身前的少女,只感到一阵头疼,“快回来!那股力量还很危险!”
“老师,你又这样……”普拉娜叹了一口气,眼里满是心疼,她伸出手,轻轻拂过陆知衍被黑雾划破的衣角,“你明明说了不会有事的……”
时停结束了。
陆知衍因为失去支撑,一下子向前跪在地上,刚好和普拉娜保持在一个高度。
那些停滞的黑雾,在时间恢复流动的瞬间,又开始蠢蠢欲动。
“老师,我在这里,收敛你的力量……控制色彩而不是让它控制你。”
普拉娜轻轻托起陆知衍的脸,额头与他贴在一起,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吾等所望,七声的哀叹,吾等犹记,科里耶的古则……我,你的学生还在等你,清醒一点老师。”
随着她的话语落下,一股温和的白光从她的额头蔓延开来,缓缓渗入陆知衍的身体。
那些躁动的黑雾像是遇到了暖阳的冰雪,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陆知衍身上的气息快速收敛,他空洞的眼神里,终于闪过了一丝清明,随即身体一软,慢慢倒了下去。
普拉娜连忙扶住他的身体,回头看向莫斯提马几人,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坚定:“老师的状态已经稳定下来了,这次色彩完全绽放,老师之后应该不会出现类似的状态了……”
她的目光转向陈,眼神瞬间锐利起来,眼中的敌意仿佛凝成实质:“你到底对老师说了什么,他从来没有这样失控过,就算在失去他的学生时……”
“我只是……”陈沉默了片刻,思考了一下措辞,“和他质疑我的理念一样,质疑了他的目的。”
“所以你质疑了他对于孩子们那份纯洁无瑕的心吗?”普拉娜的声音冷了下来,她的手微微颤抖着。
“你不知道他都经历了什么……老师失忆了,但是这对老师来说是好事,因为他经历了太多的苦难和绝望,他亲眼看着学生们一个个死在他面前。”
“是的,老师的确是一个理想主义者,这不是什么秘密,这是所有学生都知道的。”
普拉娜不再看向陈,她低下头,轻轻抚摸着陆知衍的脸颊,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心疼,“但是他没有权力,他什么都做不到,他只能看着那些他所爱的学生死去,而你说出了和当年会长说的如出一辙的话……这是他最忌讳,最绝望的一次对话,你懂吗?”
陈沉默片刻,她看着已经受损严重的审讯室,看着地上断裂的手铐,看着陆知衍苍白的脸,语气依旧强硬:“我这下只能以暴力抗法的罪名将他送上龙门法庭了……”
“陈小姐,这大可不必了。”
一伙带着黑色斗笠,披着黑色斗篷、佩戴白柄长刀的人不知何时出现在近卫局内,为首的人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们带来了魏长官的命令。”
“赦免陆知衍先生犯下的错误,近卫局不再干涉陆知衍先生的事务。”
“等等,为什么?”陈有些不明不白,魏彦吾这是明摆着要保这个外来的,刚犯罪的人,她的声音里满是愤怒,“这是在开玩笑吗?!魏长官把龙门律法当做什么了?”
陈愤怒地看着那些影卫,但是不等她继续说下去,莫斯提马就接过了话头,她的语气带着一丝调侃,却又透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我是受大帝要求来的,大帝的意思也是将陆知衍完好无损地带回去。不好意思啊陈sir,人我就先带回去了。”
说罢,她走上前,和普拉娜一起扶起陆知衍,一人一边,将他架在中间,转身朝着近卫局外走去。
“你们……”陈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感到愤怒却又无可奈何,她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席卷了她——事实告诉她,在绝对的权力和力量面前,你什么都做不到。
她看着地上散落的碎石,看着墙壁上被黑雾腐蚀出的痕迹,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唉……算了,打扫战场,尽快恢复近卫局正常运作。”
手中记录事件的笔,在她的紧握之下,咔哒一声,断成了两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