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高兴见到你,林小姐。”
陆知衍没有抬眼去看她,指尖依旧轻柔地拂过孩子擦伤的膝盖,替她将绷带缠得更平整些,“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不会掺和龙门地下秩序的浑水,我只做我想做,以及我必须做的事。”
为最后一个缩在角落里的孩子检查完脚踝的扭伤,陆知衍才缓缓抬眸看向林雨霞。
那双瞳孔一黑一红的眼睛里,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却仿佛有两道锐利的锋芒直直刺过来,让素来从容的林雨霞都罕见地感到一丝无形的压力。
“你知道的,孩子是一座城市,一个国家,一个文明的未来。”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们天真无邪,他们纯粹美好,他们身上有着现在大多数人都早已遗失的品质。我只会护着这些孩子,不会掺和任何派系的争斗。但如果有人敢把主意打到这些孩子身上……”
他的话顿住了,尾音里的寒意让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但是我要提醒您一句,您这样的想法,未免太过于理想了。”
林雨霞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无懈可击的礼貌微笑,只是嘴角的弧度微微有些僵硬。
“您不可能凭一己之力对抗一整个盘根错节的组织,这根本不切实际。更何况,龙门如今的模样,本就是整片泰拉大陆的缩影,这样的事,每时每刻都在各个角落发生着,您救得了一个,救得了全部吗?”
一阵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贫民窟上空的沉寂。林雨霞适时地闭了嘴,朝着陆知衍微微颔首:“近卫局的人来了,陆知衍先生,我们有缘再会。”
警笛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见轮胎碾过碎石路面的摩擦声。
陆知衍抬手,将指尖尚未干透的、属于孩子的血迹轻轻抹在普拉娜的脸颊上,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揉她的头发,只是用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叮嘱。
“一会近卫局的人问起来,你就说你是企鹅物流的人,被人绑架到了这里。他们会送你回去的。”
“老师……你怎么办?”普拉娜攥着他的衣角。
“不用担心我。”陆知衍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你先回去。”
普拉娜咬着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转身躲进了孩子们中间。
不过片刻,一队全副武装的警员便冲进了这片破败的空地。
为首的女子留着利落的蓝发,额角的龙角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她的一只手搭在腰间的佩刀刀柄上,眼神锐利如鹰隼,仿佛随时都能出鞘。
“放下你身上的武器。”陈的声音冷冽,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感,“你的行为已经违反了龙门律法,跟我们走一趟。”
陆知衍没有反抗,非常配合地将双手举过头顶。那双异瞳平静无波,看不出半分情绪,让陈心里莫名多了几分警惕。
他被押上了警车,警灯闪烁的红光映在他染血的西装上,显得格外刺眼。另一边,几名警员正蹲在孩子们面前,耐心地询问着情况。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刺眼,将空气里的尘埃照得无所遁形。
“姓名?”陈坐在桌子对面,指尖叩了叩面前的笔录本,目光锐利地盯着对面的男人。
“陆知衍。”
“年龄?”
“不知道。”
“不知道?”陈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起来,她看着眼前这个瞳孔一黑一红、西装上还沾着未干血迹的男人,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悦。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龙门的规矩,你应该清楚。”
“我真的不知道。”陆知衍迎上她的视线,那双异瞳里没有丝毫闪躲,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我是个失忆者,被企鹅物流的人捡到,现在是企鹅物流的员工。”
“那你可以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会出现在下城区的贫民窟?”
陈的表情越发严肃,指尖的叩击声也跟着重了几分,“我们检查过现场那几个绑匪的尸体,每个人身上都只有致命伤,还有铳械造成的贯穿伤……你一个自称失忆的人,能做到刀刀致命,还能熟练使用铳械?”
“我只是听见了孩子们的求救声而已。”
陆知衍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眼睑微微耷拉着,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孩子不应该被这样伤害,他们是未来,是这片早已满目疮痍的土地上,为数不多的慰藉……”
“你说的这些,太过于理想化了,你懂吗?”
陈忍不住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你以为,你、我、近卫局,甚至整个龙门,整个泰拉大陆,有谁能真正做到完全保障每一个孩子的安全?这是不争的事实。”
“这就是你对下城区那些孩子不管不顾的理由吗?”陆知衍终于抬了抬下巴,声音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不屑。
他的目光落在审讯桌斑驳的木纹上,像是飘到了很远的地方,“上下城区的所谓平衡,本就是靠着下城区的牺牲在维持。你根本不知道这座城市的病根在哪里——它早就病入膏肓了,从里到外,烂透了。”
“我对你所坚持的这种所谓的秩序,失望至极。”
这句话像是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陈压抑许久的怒火。
她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失望?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她“腾”地一下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锐利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陆知衍低垂的头颅:“我每天在街头巷尾追凶,在废墟里扒拉着救伤员的时候,你在哪里?近卫局不是没试过改善下城区的状况,可资源的匮乏、权限的掣肘、那些盘根错节的地下势力……哪一样是靠你一句‘听见求救声’就能解决的?”
“你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满脑子空想的理想主义者!”陈的双手重重地砸在审讯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桌面都跟着微微晃动。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怒火几乎要冲破喉咙,“龙门不是乌托邦!这片大陆上,从来就没有什么乌托邦!你这样的坚持,纯粹没有任何意义!你可以做你的理想主义者,但这绝不是你诋毁别人的理由!”
“我甚至不能确定,你救那些孩子的真正目的是什么。”陈的声音拔高了几分,眼底的怒火里掺杂着一丝身为警员的警惕。
“我知道,这样恶意揣测别人不好,但是我是龙门近卫局的警员!我必须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每一个可疑之人的意图,因为我赌不起,赌不起龙门几十万市民的安危!”
......
“你要知道,我不相信有多少像你这样的大人会为了和自己毫无关系的孩子,付出一切。”
......
“够了!”陈的吼声在狭小的审讯室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你就是个纯粹的理想主义者!你在这个地方,什么都改变不了!什么都做不到!”
陈看着面前始终低着头、一动不动的陆知衍,不知道为什么,心底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发虚。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与审讯桌的距离,指尖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空气安静得可怕,只有两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你什么都不懂……”
低低的呢喃声,突然从陆知衍的喉咙里溢出。
陈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他的肩膀开始微微颤抖,那声音里带着的寒意,像是从冰窖里透出来的,冻得人骨头都发疼。
“我见证了太多的死亡和绝望……我的学生……她们一个个死在我面前,可我什么都做不到……我只能看着她们的身影,一点点消失……”
“可是你……”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异瞳里翻涌着痛苦与愤怒的浪潮,像是要滴出血来,声音里的破碎感几乎要溢出来,“你却在这里,怀疑我的动机,否定我的一切……”
绝望的气息如同潮水般从陆知衍身上翻涌而出,冰冷的黑色雾气开始在他周身缓缓凝聚,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束缚着他双手的手铐,在那诡异的黑雾缠绕下,竟开始一点点生锈,发出“咯吱咯吱”的不堪重负的声响,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
“情况不对!”陈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和不可思议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
这不是普通的犯人,这是一个随时可能失控的危险源!她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抬手按下了衣领上的通讯器,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星熊,这里是陈,听我说……”
话说到一半,通讯器里传来星熊的应答声,可陈的注意力,却完全被陆知衍身上的变化吸引了。
黑雾越来越浓,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那生锈的手铐“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更大的缝隙。陆知衍的异瞳死死地盯着陈,那目光里的痛苦、愤怒、绝望,几乎要将她碾碎。
“你们永远不会懂……”陆知衍的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血的味道,“失去所有学生的滋味,眼睁睁看着她们死去的滋味……她们是我的一切,可是我却失去了她们。”
他猛地抬起被黑雾缠绕的手,不是攻击,而是死死地攥住了自己的头发,身体颤抖得越发厉害。那股恐怖的气息越来越强,审讯室的墙壁似乎都在微微震动。
陈下意识地后退,指尖死死地扣着刀柄,却没有拔出刀。她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癫狂、却始终没有真正攻击她的男人,心里的震惊压过了恐惧。
他不是想伤人,他只是在崩溃,在宣泄,在被那些尘封的、血淋淋的回忆,凌迟着灵魂。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星熊高大的身影撞了进来,厚重的盾牌挡在陈的身前,声音洪亮如钟:“陈!你没事吧?发生什么事了?”
陈看着被黑雾包裹的陆知衍,又看了看挡在自己身前的星熊,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抬手抹了抹额角的冷汗,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我没事……但是星熊,我们有**烦了。”
她的目光落在陆知衍身上,那个被绝望和痛苦淹没的男人,还在低声地呢喃着什么,像是在忏悔,又像是在哭泣。
而那道裂痕遍布的手铐,终于在一声脆响中,彻底断裂,掉落在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
我可以帮你续写陆知衍彻底失控后,星熊和陈联手控制局面的情节,需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