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呲啦——!”
刺耳的橡胶撕裂声骤然炸响,伴随着车身猛烈的颠簸,后座浅眠的陆知衍猛地睁开眼。
混沌的睡意瞬间被驱散,他下意识绷紧脊背,熨帖笔挺的黑色西装因动作泛起细微的褶皱,目光锐利地扫向驾驶位。
握着方向盘的莫斯提马眉头紧锁,副驾驶座的能天使也早已攥紧了头顶的扶手,金色的瞳仁里映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嘴角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
“怎么了?”陆知衍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刚睡醒的些许沙哑,却透着不容错辨的沉稳。
他伸手揽住身侧缩成一团的普拉娜,掌心轻轻按在女孩的后背上,安抚着她因颠簸而微微发颤的身体。
“抓稳了!”莫斯提马的声音罕见地染上一丝急促,方向盘在她手中急速转动,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车胎爆了,这不是意外——我们可能被伏击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陆知衍的心猛地一沉。
他来不及细想,手臂骤然收紧,将普拉娜牢牢护在怀里,另一只手迅速抓住车顶的扶手,西装的肩部因发力而绷出利落的线条,堪堪稳住因车身剧烈摇晃而险些撞向车窗的身体。
也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哗啦——!”一声脆响,右侧的车窗玻璃陡然炸开,无数碎渣飞溅四射,一道寒光裹挟着凌厉的破风声,直直射向他怀中的普拉娜!
“敌袭,趴下!”
陆知衍的吼声几乎与箭矢破空的声音同时响起。
他根本来不及思索,左手死死按着普拉娜的后颈,带着她猛地向座椅下方伏低身体,冰冷的箭尖擦着他的发梢掠过,“笃”地一声钉在身后的座椅靠背上,箭羽还在微微震颤,尾端系着的深色布条随风晃动,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杀气。
“嘶——”
莫斯提马咬着牙,手腕猛打方向,轮胎在地面拖出两道漆黑的印记,终于将失控的车辆稳稳停在了路边。
车门被瞬间推开,陆知衍几乎是抱着普拉娜滚下车的,后背的西装重重撞在冰冷的车身上,他却顾不上疼,反手将女孩护在自己与车身形成的夹角里,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周遭静得可怕,只有风掠过树梢的呜咽声,还有箭矢接二连三射在车体上的“叮叮当当”声,像是死神的催命符,一声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手腕处纹章光芒亮起的瞬间,一把线条冷硬的黑色步枪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蔓延,熟悉的重量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瞬。
枪身的纹路与他掌心的纹路隐隐相和,那是独属于他的武器,是他藏在温柔表象之下,用来守护的底气。
“我来找找他们的位置。”陆知衍的声音很轻,他的另一只手被一片温热包裹,低头看去,是普拉娜仰着小脸,将自己的手掌轻轻贴在了他的手背上。
当两人的掌心相贴的刹那,一股清透的意识如同潮水般从两人的心底蔓延而出,无声无息地扩散向四周的密林。
那意识像是最敏锐的探照灯,掠过每一棵粗壮的树干,扫过每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将藏匿在阴影里的人影一一照亮。
那是十几个身着破烂衣物的歹徒,手中握着长弓,弓弦紧绷,箭尖直指他们藏身的车辆,眼中闪烁着贪婪而凶狠的光。
“找到了!”
陆知衍低喝一声,不再犹豫。他半蹲起身,将黑色步枪稳稳架在滚烫的车引擎盖上,笔挺的西装勾勒出他挺拔的肩线,枪托抵住肩膀,右眼精准地贴在瞄准镜上。
冰凉的镜片映出密林深处的人影,十字准星缓缓移动,最终稳稳地锁定了最前方那个正拉满弓弦的歹徒的头颅。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划破寂静。子弹呼啸而出,精准地穿透了那人的眉心。
歹徒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手中的长弓“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陆知衍没有丝毫停顿,手腕微转,瞄准镜的十字准星又锁定了下一个目标。
“砰!砰!砰!”
枪声接连响起,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每一声枪响落下,密林里便会传来一声闷哼,又一个歹徒应声倒地。温热的鲜血溅在枯黄的落叶上,晕开一片片刺目的红。
一边的能天使看着这一幕,握着冲锋铳的手指微微收紧。
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涌上心头。
陆知衍才刚恢复部分记忆,本应该先修养,可现在他却握着枪,挡在所有人的身前,将那些冰冷的箭矢和致命的威胁尽数隔绝在外。
而自己呢?自己手中握着的是火力强劲的冲锋铳,冲锋陷阵本就是她的天职。
更何况……她明明是跟着莫斯提马一起,来保护陆知衍和普拉娜的。可现在,她却只能躲在车后,眼睁睁看着他孤身一人扛下所有的火力。
能天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告诉自己不能像以往那般冲动。就在陆知衍的枪声稍歇,换弹的间隙,能天使终于动了。
她借着车身的掩护,猫着腰快速向左侧移动,脚步落在落叶上,只发出极轻的声响。
抵达一块半人高的岩石后方的瞬间,她猛地侧身,冲锋铳的枪口探出掩体,精准的短点射接连响起——
“哒哒哒!”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歹徒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密集的子弹击中,惨叫着倒在血泊里。
她的射击节奏把控得极好,每三发子弹射出后,便迅速缩回掩体,避开敌人射来的箭矢,同时调整呼吸,寻找下一轮射击的时机。
“能天使!”陆知衍换好弹夹,他的目光扫过战场时,瞳孔骤然一缩——三个漏网的歹徒正绕到岩石侧翼,手中的长弓已经拉满,箭尖直指毫无察觉的能天使。
陆知衍来不及呼喊,反手将手中的步枪递给身边的普拉娜:“普拉娜,你应该也会用吧,帮莫斯提马继续压制正面。”
他沿着车身快速冲了出去,黑色西装的下摆被风掀起,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他的目标不是歹徒,而是正专注于射击的能天使。
就在歹徒松开弓弦的刹那,陆知衍纵身跃起,狠狠撞向能天使的后背。
“小心!”
能天使只觉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身后传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重重摔在岩石后方的软土上。而几乎是同时,三支箭矢擦着她的发丝掠过,钉在了身后的石壁上,箭羽嗡嗡震颤。
她惊魂未定地回头,便看到陆知衍闷哼一声,身体踉跄着后退两步。
一支箭矢深深刺入他的左肩,鲜血瞬间浸透了他的西装,与旧伤的血迹晕染在一起,刺目得让人心头一紧。
“陆知衍!”能天使低唤一声,撑着地面站起身,握着冲锋铳的手指微微发紧。
她抿紧嘴唇,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自责,却没有多余的慌乱,只是迅速转头,对着那三个歹徒的方向扣动扳机。
“哒哒哒!”
子弹精准地穿透歹徒的胸口,普拉娜的枪声和莫斯提马的法术光芒也接踵而至,最后几个敌人很快便被解决。
陆知衍咬着牙,抬手按住伤口,指缝间迅速涌出温热的血液,将西装的肩部染得一片猩红。他的脸色白了几分,却还是朝着能天使扯出一个安抚的笑:“没……没事。”
战场彻底安静下来后,能天使才缓步走到陆知衍身边,伸手想扶他,却被他摇头拒绝,最终只是低声道:“是我太专注正面,没留意侧翼。”语气里的自责淡却真切。
莫斯提马快步走过来,看着陆知衍肩上的箭,眉头紧紧拧起:“是锥形箭,箭头没断,还算万幸。但必须立刻处理,这里离拉特兰还有一段距离。”
陆知衍点点头,示意自己还撑得住。他靠在车身上,缓缓蹲下身,西装的褶皱里沾了些泥土和落叶。
能天使站在一旁,没有再上前,只是将冲锋铳背回肩上,目光落在他渗血的肩头,眼底的担忧挥之不去。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转身走向后备箱,帮着莫斯提马翻找备用轮胎和处理伤口的工具。
普拉娜蹲在陆知衍身边,小手轻轻攥着他的衣角,小声道:“老师,疼吗?”
“不疼。”陆知衍笑着摇摇头,抬手扯过自己那件早已被划破、染血的西装,撕下两块相对干净的布片,将其中一块递给她,“帮我按住伤口旁边的皮肉,别让它乱动,好吗?”
普拉娜用力点头,小心翼翼地按住他的肩膀。
陆知衍深吸一口气,将金属小钳精准地夹在箭杆尾部。
他没有犹豫,手腕猛地发力——箭杆被硬生生拔出的瞬间,剧痛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冷汗浸湿了额前的碎发,也打湿了西装的领口。
“唔……”
他闷哼一声,立刻将另一块布片死死按在伤口上。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鲜血很快浸透了布片,染红了普拉娜的指尖。
“再……再撕一块布来。”陆知衍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普拉娜连忙照做,看着他用从西装上撕下的粗糙布条,将伤口紧紧包扎好,才松了口气。
能天使和莫斯提马已经换好了轮胎。她走过来,看着陆知衍苍白的脸色,低声道:“我来扶你上车吧。”
陆知衍没有拒绝,借着她的力道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却还是笑道:“你刚才的射击很准,进步很大。”
能天使抿了抿唇,扶着他胳膊的力道又稳了几分,没有应声,只是默默将他护着走向副驾驶座。
汽车重新驶上公路,车身颠簸,陆知衍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沾了血污和泥土的西装随意搭在腿上,上身只有一件白色的染血衬衫。
能天使坐在驾驶位旁,偶尔会透过后视镜看一眼后座的普拉娜,目光却总会不经意地落回陆知衍身上。良久,她才轻声开口。
“陆知衍,谢谢你。”
后座的人没有睁眼,却轻轻勾了勾嘴角,声音温和而清晰。
“我们是同伴,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