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奥波的怒火,阿格莱雅的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不是故作镇定,而是神性已将她的情绪剥蚀得所剩无几。
那双蒙着金丝纱的盲眼空洞地对着前方,连一丝愠怒的波动都未曾泛起。
奥波心中一沉,这程度的神性侵蚀,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必须立刻干预。
“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奥波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目光扫过浴宫四周的纱幔,“阿格莱雅女士,移步你的内室吧,那里更适合接下来的事。”
阿格莱雅没有失望的神色,仿佛“说服失败”本就在她的预料之中。能够在树庭引导学者去正视黑潮的贤者怎么会被她三言两语就给劝说。
她微微颔首,转身引路:“诸位随我来。”
她已经做好了在浴宫中继续劝阻的准备,如果动一动嘴就能少死亡一个人,那阿格莱雅是不会吝啬她的嘴巴的。
阿格莱雅的内室如她本人一般典雅,青石地面铺着柔软的绒毯,墙角的衣架上堆满了绣着蔷薇纹的华服——这些都是她亲手设计的作品,金织爵的巧思在针脚间展露无遗,也是她仅剩的、属于“人”的爱好。她刚转身想去取架上的蜜酿陶罐,身后突然传来金铁破空的轻响。
“咻——”金色锁链如闪电般从奥波袖中窜出,尖端带着柔和的光团,直奔阿格莱雅的后腰。
“卡宝?”风堇先是一愣,随即立刻反应过来,脚尖轻点,身形如蝶般飘到阿格莱雅身侧,看似无意地挡住了她左侧的退路,“阿格莱雅女士,别慌,我们没有恶意。”
她的语气温柔,掌心却已泛起治愈的微光,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我懂了!智冠爵,看我的!”刻律德菈眼睛一亮,瞬间将棋盘摊在地上,一枚枚棋子腾空而起,在阿格莱雅右侧布下光网——她虽没完全摸清奥波的意图,但“帮他控制住目标”准没错,这是凯撒的直觉。
前后退路被封,阿格莱雅却绝非束手就擒之辈。活了千年的黄金裔,对泰坦权能的运用早已炉火纯青。她双臂一振,无数细如发丝的金线从袖中涌出,如潮水般裹向风堇与刻律德菈的棋子;同时掌心一收,金线猛地绷紧,借着反作用力将自己拉向空中,试图从穹顶的透气窗脱身。
“想逃?晚了。”奥波的声音带着笃定。早在踏入浴宫的瞬间,他的支配权能已如无形的网,将整座宫殿笼罩。他指尖轻动,那些奔袭向风堇的金线突然一顿,随即如被抽走灵魂般调转方向,朝着空中的阿格莱雅缠去。
“什么?”阿格莱雅瞳孔骤缩——这是她操控了千年的金线,竟第一次不听从自己的指令。没等她反应,金线已如活蛇般缠上她的手腕与腰腹,将她牢牢捆住,失去平衡的身体直直坠下。奥波快步上前,稳稳将她扶住,避免她摔在坚硬的地面上。
被捆住的阿格莱雅尝试着催动权能,金线却纹丝不动。
她感知到风堇掌心的治愈能量,知道这场“绑架”不会伤及性命,便索性放弃了挣扎,只是用盲眼“望”着奥波,语气里满是探究:“阿波卡利斯贤者,你的权能很有趣——能支配他人神权的力量,我还是第一次见。”
在她的记忆里,除了万敌迈德漠斯和遐蝶,还从没人能这样轻易控制住她。这让她对于奥波的身份产生了好奇,同样的她也好奇起了奥波身后那位名为德丽莎的女孩。
奥波将她扶到绒毯上的软凳上,解开了她颈间过紧的金线,只保留了手腕的束缚:“抱歉,委屈你了。但现在的你,意识随时可能被神性彻底吞噬,我必须用这种方式确保治疗能进行。”
奥波本不想现在插手有关阿格莱雅的事情,但他无法做到看见阿格莱雅堕入这无尽的深渊。
“治疗?”阿格莱雅笑了笑,笑声里带着自嘲,“我找过风堇无数次,连她的治愈权能都只能暂时压制神性,你又能做什么?”
“金织爵?”阿格莱雅的盲眼微微颤动,目光转向刻律德菈,“这个称呼,已经千年没人叫过了。”
奥波心头一紧,连忙按住刻律德菈的肩膀,打圆场道:“抱歉,这孩子从小崇拜凯撒,总把自己代入古代史诗里的角色,胡言乱语罢了。”
他瞪了刻律德菈一眼,用口型示意:“叫哥哥!”
刻律德菈撇撇嘴,乖乖闭了嘴。阿格莱雅却没追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也是,死人怎么会复生。那都是早就过去的黄金年代了。”她的语气里,终于透出一丝属于“人”的怅惘。
此时风堇已收回水晶,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卡宝,还好!她的人性没完全消散,就在神性最核心的地方,像颗裹在金箔里的珍珠。”她指着水晶上一点微弱的粉色光点,“我的治愈能稳住她的身体,但要剥离神性、唤醒人性,只能靠你的支配权能。”
奥波走到阿格莱雅面前,掌心泛起温和的金光:“阿格莱雅女士,看在风堇的面子上,信我一次。”
被捆在软凳上的阿格莱雅沉默了片刻,感受着风堇掌心传来的熟悉暖意,又想起奥波那能支配金线的诡异权能,最终轻轻点头:“也好。千年都等了,不差这一次。阿波卡利斯贤者,就让我看看你的‘治疗’,究竟有什么神奇之处。”
奥波深吸一口气,将掌心缓缓贴在阿格莱雅的眉心。支配权能如涓涓细流,顺着水晶留下的痕迹,慢慢渗入她的神权核心——一场与千年神性的拉锯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