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律德菈的怒斥如惊雷滚过议事厅,原本偏向凯尼斯的议论瞬间炸开,支持与反对的声浪搅成一团,连穹顶的吊灯都跟着微微震颤。凯尼斯气得脸色由青转紫,手指着少女想反驳,却被她鎏金眼眸里的锋芒逼得一个字也吐不出。
“肃静!”来古士的木槌重重砸在案上,清脆的声响压过所有喧闹,“意见已明,当以奥赫玛的古老传统定夺——诸位,请投下手中的选票!”
公民代表们纷纷走向会场两侧的青铜票箱,投下选票的沙沙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票数在石板计数器上跳动,从最初的反对领先,到赞同票逐渐反超,最终定格在“赞同53,反对27”。
“在刻法勒的见证下,我宣布——阿波卡利斯贤者正式成为奥赫玛公民,并入席元老院!”来古士的声音响彻议事厅,机械眼扫过奥波时闪过一丝深意。
掌声与零星的议论声中,奥波微微颔首,心中却已盘算开来——成为元老,便意味着能名正言顺接触所有预言中的黄金裔,而来古士的“看重”,恰好成了他最好的掩护。
“恭喜,阿波卡利斯元老。”来古士上前祝贺,“关于黑潮实验室的物资援助方案,元老院近期便会审议提交。”
“静候佳音。”奥波与他握别,目光掠过人群,果然在云石市集的必经之路上,看见了那抹耀眼的金色身影——阿格莱雅的华服在夕阳下泛着柔光,却掩不住她周身散发出的疲惫。
“贵安,新科元老。”阿格莱雅微微欠身,盲眼的眸仁转向奥波的方向,虽无焦点,却精准捕捉到他的气息,“可否随我至云石天宫一叙?那里的浴汤,最适合平心静气谈事情。”
奥波点头应允,顺手给风堇发去消息,告知她议事结束,已随阿格莱雅前往云石天宫。他深知风堇与阿格莱雅私交尚可,有她在场,这场注定尖锐的谈话或许能多几分转圜余地。
跟着阿格莱雅穿过喧闹的云石市集,很快便抵达了奥赫玛最负盛名的云石天宫。
翁法罗斯人笃信,法吉娜女神的泉水能洗涤身心浊气,因此澡堂早已超越“洗浴”本身,成了社交、议事乃至庆祝的核心场所。
主池里水汽氤氲,大人抱着孩童在池边嬉戏,商贩推着小吃车穿梭其间,吆喝声与笑声混着水汽飘向天际——这是奥赫玛独有的烟火气。
刻律德菈望着熟悉的穹顶浮雕,眼神柔和了几分——千年前,她也曾在这里与臣子议事,那时的云石天宫虽不及如今繁华,却处处是她熟悉的气息。
一行人沿着电梯上行,最终抵达位于顶层的“英雄浴池”——这里的浴汤掺了月华石磨成的粉末,水色泛着淡银,是专为功勋黄金裔准备的场所,静谧得能听见水汽滴落的声音。
“阿波卡利斯元老初来乍到,不妨感受下天宫的浴汤。”阿格莱雅转身看向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东道主的热忱,“待谈话结束,我做东,让你尝尝奥赫玛特有的蜜酒浴饼。”
刻律德菈却皱起眉,目光扫过阿格莱雅——她的华服绣着繁复的蔷薇纹,整个人给人一种宁静祥和的感觉。这不是千年前那个兼具温柔与锋芒的阿格莱雅了,她身上的“人性”正在被浪漫神权一点点吞噬,只剩下为逐火之旅奔波的躯壳。
奥波不能确定他将翁法罗斯的一切告诉阿格莱雅会发生什么,在未来的轮回中白厄也尝试过用言语说服黄金裔的同伴但不是每次都能成功,奥波无法开启轮回他无法赌一次不确定的结果。
“阿格莱雅女士不必费心。”奥波率先打破客套,他能清晰感知到阿格莱雅周身散发出的悲伤气息,浪漫神权虽能探知心声,但他早已用支配权能构建起屏障,只是仍担心稍有不慎便会暴露破绽,“您特意在会后拦下我们,想必不是为了请我们泡澡吧?”
阿格莱雅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指尖划过浴池边缘的云纹,声音沉了下去:“以你的智慧,该猜到我的来意。”
她缓缓转身,面对奥波的方向,“这千年里,我见过太多黑潮带来的惨剧——村庄被吞噬时,父母将孩子护在身下的绝望;黄金裔燃尽自身时,最后望向家园的不甘……我们试过所有方法,却连黑潮的衣角都碰不到。”
她的声音带着压抑千年的哽咽:“凡人的血肉之躯,在黑潮面前与纸糊的无异。阿波卡利斯贤者,我希望你放弃黑潮实验室。”
“放弃?”奥波猛地眯起眼,语气陡然冷了下来,“这是作为黄金裔领袖的命令,还是作为‘阿格莱雅’的劝阻?”
他万万没想到,等来的不是合作的提议,而是让他放弃抵抗的劝降——这不是投降派,是什么?
“是我阿格莱雅,以一个见过太多死亡的**身份劝你。”阿格莱雅的声音带着哭腔,“实验室里那些武器,看似能给凡人希望,可那不过是把他们推向更残酷的死亡!让他们拿着武器去对抗黑潮,和亲手把他们扔进虎口有什么区别?有我们黄金裔挡在前面就够了,没必要再增加无谓的牺牲!”
“卡宝!”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传来,风堇提着药箱快步走进来,一眼就看出两人间剑拔弩张的气氛。
她连忙上前拉住奥波的胳膊,将他往旁边带了带,又转向阿格莱雅,语气温和却坚定,“阿格莱雅女士,我知道你是心疼大家,但卡宝不是要把凡人推去送命,他是想给所有人‘不被抛弃’的希望啊。有话我们慢慢说,别伤了和气。”
阿格莱雅望着风堇,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下来,眼底的空洞里终于泛起一丝微光——风堇的医者之心,是她为数不多还能感知到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