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蓝行走在西城区的街道上。
她变化了自己的样貌,破损的衣物和兜帽,断裂的衣袖暴露出小臂,肤色呈现不健康的灰白,眼神也刻意放空,外表看来与那些游荡的信徒一般麻木。
不过现在她认为这伪装恐怕没什么用,这片城区本身正在感知她。
没有察觉视线或声音,也没有其他感官接触,仿佛空气本身是粘稠的液体,正试图从她的皮肤毛孔、从她呼吸的每一次气流交换中渗入,平静的地面也莫名像是存在脉动。
这种感觉让司蓝想起千河城的海边,在虚无巨兽尚未凝聚成形,还只是覆盖海面的一片影子,这里也许也在经历同样的转变。
司蓝让火焰在血液中奔流,淬炼的火会让那些试图渗入的异质能量有来无回。
所以即使外表与这片城区相洽,可在某种层面上,她就像在黑暗的房间里点亮一支蜡烛。
司蓝尽量在树后与房屋的遮挡间移动着,即使她判断有些超然的感知已经察觉了她,但尽量处于视线的遮蔽出起码让她有机会戒备可能到来的攻击。
而她行进的方向受到怀中一片绿叶的指引——这是司蓝向涟漪女王讨要的,晴在梦里只是一个普通的花匠,涟漪不明白司蓝为什么要特意找到晴,但还是给了司蓝一片母树的绿叶。
“如果扭曲的西城区还有一个能完整且称得上独立的精灵,这片叶子会感应到的。”这是涟漪的说法。
是的,在知晓凯尔蒂可和籍雨的动向之后,司蓝没有立刻前去和两人会合,仍然是一贯的思路,既然她们暂且没有安危上的危险,那么抓紧时间去改善事态更有意义一些。
临行前司蓝将爱丽丝引荐给涟漪——爱丽丝梦中曾有女王赠予她露珠的画面,司蓝自然不会放过这一点,只可惜司蓝没时间了解两人接触后会发生什么。
至于陆鸥,司蓝依然委托他前去后方保护学生们。
司蓝也曾尝试呼唤晴的“潜意识”,从与金的分魂傀儡一战之后她就一直在尝试了,她向更多的了解这个敌人在真实历史上的所作所为和完整实力,但可惜没有任何回应。
如今梦境的发展已经与“美梦”二字扯不上半点联系。司蓝不免担忧,如果梦境创造者所扮演的主人公在梦境中受到伤害甚至死去,会造成什么?
是梦境破碎,所有人能够安然无氧的醒来。又或者在这样真实的感受中破灭,灵魂都会受创。
缺乏对晴技艺的了解,司蓝对结果不得而知。但司蓝一直记得,之前在跨越时间河找寻韦德和梵音,踏上晴所召唤的彩虹桥之前,晴曾不断地叮嘱少女不要令她醒来。
所以无论如何司蓝要找到梦境中作为花匠的晴,即使没办法令她觉醒并纠正梦境,也要保护她不受伤害。
“可你究竟在哪呢……”
仿佛是为了回应司蓝自言自语的询问,大地哀鸣着震动起来。。
司蓝望到不远处教堂扭曲的尖顶炸开,碎石与暗红的纤维如喷泉般四溅。紧接着,教堂主体连同周边百米的地面如同脆弱的蛋壳般向上拱起、皲裂。
岩石……丑陋的犹如混合着血肉的岩土隆起,犹如瘤体一样挤出地表。巨大的石板被无形的力量掀飞,建筑残骸在飞扬的尘土中坍塌。
一声古老、暴戾、满载着无尽岁月积郁的咆哮,自那深渊之底冲天而起。
声音震撼鼓膜,更碾过灵魂。就连被空气中弥漫的虚无侵染都被这声咆哮搅动,冲散。
司蓝足下绽开天规成圆,金色的圆圈将扑来的污浊能量与土石碎屑尽数挡开,身姿丝毫未动,双瞳紧紧盯住那破土之处。
带着山脉脊骨一般力量与坚实感的巨大趾爪,覆满坚硬锐利的鳞片,从刺入裂土的边缘。紧接着是另一只爪探出裂土猛然发力——一颗大小如同山丘般的头颅,撞碎了剩余的地壳与建筑残骸,昂然升起。
浑身鳞片颜色深沉却饱有光泽,完整地包裹着从露骨到长尾每一寸健硕的躯体。眼眶中两只巨大的眼睛迸发着暴乱的以太。
“篾……?”
司蓝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没有和土石锁链同化一起的骨血,也并非残破空洞的躯壳和损朽的双翅——与山谷之中,树海之下巨大锁链束缚残躯的狂龙不同,此刻少女眼前的毫无疑问是篾最伟岸的的姿态。
巨龙的身躯腾飞空中,双翼鼓动间狂风席卷周遭的破碎景象,掀起的飓风将烟尘与碎石扫向四面八方,露出那些或是茫然呆立,或是跪伏在地的赐光教派信徒……当然也有不少已经毙命在刚刚浩大的声势中。
而狂龙扬起的,布满狰狞骨刺的下颌之间——
衔着一枚卵。
光辉主宰七思恶念所化的那枚腐朽之卵。暗红的血肉薄膜在半空中剧烈颤动,内部粘稠物质疯狂流转,仿佛因这突如其来的暴力迁徙而惊惶。
“吼嗷——!!!”
原本因巨龙现身而陷入呆滞或恐惧的信徒们,仿佛被这声呼喊刺激,眼中骤然亮起狂热的、混杂着虚无污秽的光。
他们不再麻木,而是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向篾发动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