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不行!”
阿尔托莉雅斩钉截铁的声音在清晨的间桐宅客厅里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这是她对斯卡哈提出的某个请求的回应。
这两位来自不同时代、不同传说的女性从者,相处得并不算融洽。她们之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墙壁,时代与文化的差异让她们几乎找不到共同话题。
即便斯卡哈偶尔出于好奇,询问起关于卡美洛的往事,阿尔托莉雅也大多闭口不谈,或是用最简短的语句应付过去。唯有当话题触及到她手中那柄圣枪“伦戈米尼亚德”时,她才会难得地多说上一两句。
而刚才,斯卡哈正是提出了一个看似随意的请求:“能否让我观赏一下你那柄奇特的圣枪?”
正是这个请求,引来了阿尔托莉雅如此激烈的反应。
“那还真是可惜,”斯卡哈靠在墙边,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玩味,并未因被拒绝而恼怒,反而觉得对方的姿态很有趣。
“完全不可惜。”阿尔托莉雅抱着手臂,表情严肃,显然没有半分通融的余地。圣枪关乎着她自身的隐秘与状态,绝非可以随意展示的玩物。
“一大早上就这么有活力,你们和神话传说里的记载比起来,性格还真是鲜活得多啊。”沈玄知打着哈欠从楼梯上走下来,恰好听到两人的对话,忍不住调侃道。
他走到两人中间,目光在她们之间扫视一番,然后像是想起什么,对斯卡哈说:“反正都是枪,何必执着于她那柄。之前和那个喜欢站在路灯上、浑身金光闪闪的‘友好市民’打架的时候,我顺手从他那个宝贝仓库里摸来了一柄还不错的长枪。”
这话果然勾起了斯卡哈一些兴趣。能被眼前这个眼高于顶的男人评价为“好东西”,想必绝非寻常凡铁。
“不过那家伙个性挺差的,还自称那枪是‘冈格尼尔’。”沈玄知挠了挠头,“啊,忘了,那东西我现在没带在身上,放在时钟塔了。等以后有机会拿到手,或者如果能从圣杯那里弄到制作肉身的方法,让你能长时间现界,再借你研究研究?”
听到“制作肉身”和“长时间现界”,斯卡哈眼中刚刚升起的那点兴趣瞬间消散无踪。“那就免了。”她干脆地拒绝,“难得能以从者之身体验现世,感受这种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奇妙状态,我更想好好享受一些生前无暇体会的、属于‘寻常’的刺激。”
比如美酒,比如与强者的交锋,比如观察这个有趣的时代……
“对了,阿尔托莉雅,”沈玄知转向一旁的骑士王,换了个话题,“我还是有点好奇,在你丢失了圣剑之后,具体发生了些什么?你是怎么得到这柄圣枪的?”
他心中有个疑惑,如果阿尔托莉雅的状态类似于“特异点”,那为何背景似乎仍与不列颠紧密相关?可这个世界明明又存在着奥斯曼狄斯这样的法老,更像是一个被圣杯力量强行粘合起来的、成分复杂的世界。
“……不知道。”阿尔托莉雅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眼神有些悠远,“在我……‘死后’,不列颠似乎再度陷入了动荡与战火。但由于失去了圣剑的维系,我那被恒定在十五岁的身体,终于开始重新成长。”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语气比起谈论国事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我开始尝试着,不再仅仅以国王的视角,而是用不同的眼光去回望过去,观察那片土地。我得到了许多与过去截然不同的感悟。”
“我逐渐明白,不列颠的历史不会因亚瑟王的逝去而停滞。或许会有新的王者出现,或许没有,但那片土地本身,会在一种宏大的周期内不断起伏、循环。昌盛与衰败,或许并非完全源于某个王的决策,而是一个文明、一个国度自身命运的一部分。”
此时的阿尔托莉雅,谈论起这些曾经会让她无比沉重和严肃的话题,反而显得放松了许多,少了几分君临天下的威严,多了一丝历经沧桑后的通透。这正是处于目标转换、重新寻找自我定位时期的典型状态——她本是那种一旦确定目标,就会心无旁骛、勇往直前的人。
“加油吧。”沈玄知拍了拍她的肩膀,“就趁这段时间好好放松,体验一下不同于王的人生。当然,该战斗的时候也得打起精神。”
两人又闲聊了一阵。或许是心态发生了变化,阿尔托莉雅对沈玄知反而健谈起来,讲述起一些过去的碎片。她不再偏爱讲述那些沉痛的战略得失或悲壮的战役,反而回忆起一些与圆桌骑士们相处的、细微的生活琐事。
时间在交谈中流逝,很快到了下午放学时分。间桐樱安排好车辆,准备带阿尔托莉雅去采购一些贴身衣物和日常用品。沈玄知也顺势提议:“你们三个顺便在外面吃晚饭吧,不用管我。”
送走三人后,沈玄知独自一人离开了间桐宅。他面色平静地抬头望了望天空,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这种出来走走的心思并非一时兴起,而是某种冥冥中的直觉在提醒他,需要这么做。
没走多远,他就在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旁停下了脚步,目光锁定在了一个气质迥异的身影上。
那是一个身材极其高大的男人,目测超过一米八,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但领口随意地敞开,露出底下线条分明、充满力量感的古铜色肌肤。他站在那里,就如同烈日下的沙丘,自然而然地散发着存在感,与周围典型的霓虹环境格格不入。
“每次圣杯战争,都非得让这些……笑声特别有穿透力的王者登场吗?”沈玄知小声嘀咕了一句,语气带着点无奈的调侃。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脑袋突然罕见地刺痛了一瞬,仿佛有无数道张扬、响亮、充满唯我独尊意味的笑声在颅内短暂回荡了一下。他连忙甩了甩头,仿佛这样就能把那堪比精神污染的声音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他这个略显古怪的动作,立刻引起了那位褐肤男人的注意。
“嗯?你这家伙……看起来相当特别啊。”男人——奥斯曼狄斯,那双锐利的眼眸扫了过来,带着审视与浓厚的兴趣。
“很有眼光,不愧是埃及的太阳王。”沈玄知坦然承认,甚至主动将手背上的令咒展示了一下,“如你所见,我是一名御主。”他态度随意,丝毫没有寻常魔术师面对顶级从者时应有的警惕或谦卑,这让奥斯曼狄斯颇感意外。
“有趣!你这家伙,难道不惧怕余吗?余能感觉到,你体内的能量性质很奇特,但并非纯粹的魔术师。”
“你们这些感知敏锐的从者,还真是麻烦。”沈玄知耸耸肩,“是我有点想当然了,以为能悄悄观察一下呢。”
“无妨!”奥斯曼狄斯显得毫不在意,反而兴致更高,“不过,此时并非作战的时机,这可不符合圣杯战争的‘规定’。”
“的确很不凑巧。”沈玄知从善如流地接话,“那么,不如让尊贵的王者展示一下您的品味?比如,请我吃点这个时代的特色食物?”
他毫不客气地指了指街边一辆冒着热气的移动关东煮小摊。
两人就这样,极其违和地坐在了关东煮小摊旁的简易木凳上。沈玄知熟练地点了几样,奥斯曼狄斯则带着研究的神色观察着锅里翻滚的食材。
与此同时,市中心的百货商店内。
阿尔托莉雅刚刚在试衣间里,耗费了远比拟定一场作战计划更多的时间与心力,终于挑选好了合身的贴身衣物。当她正准备开始挑选日常外衣时,动作猛地一顿。
她迅速拉开试衣间的帘子,探出头来。
外面,间桐樱正提着几个购物袋,安静地等待着,目光有些放空地看着光洁的地面。而一旁的远坂凛则是一脸怨念,视线时不时地在自己和妹妹的胸前来回扫视,嘴里还在无声地碎碎念着什么。
“为什么……明明我和樱都是母亲的孩子……”断断续续的低语飘入阿尔托莉雅耳中。
她似乎很在意这件事?
阿尔托莉雅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但此刻有更重要的事情。
“那个……”她语气带着一丝急促,打断了远坂凛的怨念,“我通过契约感应到,御主正在与一名陌生的从者接触!距离很近!”
“什么?!”间桐樱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她们竟然让御主独自一人遭遇了未知的从者!
“不要慌张,”阿尔托莉雅迅速冷静地指挥道,“我能感知到御主具体的位置。你们跟上我,按照我指引的方向前进!”
她立刻放弃了慢慢挑选衣服的打算,快速换上了一套方便行动的蓝白色连衣裙。
“等等!衣服还没结账!”远坂凛在她身后喊道,但阿尔托莉雅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转角。
远坂凛和间桐樱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与紧迫。远坂凛只好迅速返回柜台结账,间桐樱则已经快步跟了上去。
当她们气喘吁吁地跑到停车场,坐进车里时,间桐樱才突然意识到一个被忽略的问题:
“阿尔托莉雅小姐……她会开车吗?”
远坂凛系安全带的动作猛地一僵,脸上血色褪去:“……不会吧?”
引擎的轰鸣声,回答了她的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