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坐在洛晓晴的对面，这位嘴角微抿、看上去有些严肃的伟大魔女坦然地承认。
这倒是把洛晓晴整的有些迷糊，快速翻看一遍记忆之后，她确信自己是没见过眼前这位魔女的。
见她一副茫然模样，身旁的樊安洁微微倾身，浅灰色的发丝从肩头滑落，带着好奇轻声问：“店员小姐，你之前就和李莉丝阿姨见过面吗？”
洛晓晴连忙摇了摇头，“我没印象了……”
李莉丝对她的反应似乎并不意外，视线偏移，看了眼克拉肯。
后者正心不在焉地绕着一缕发丝，姿态慵懒，看上去倒比她的两位女儿更孩子气些。
桌边安静了片刻。
“前辈？”唐灵萱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眼睛微微一亮——樊安洁的私藏显然很合她口味。她放下茶盏，含笑看向李莉丝，“方便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吗？”
被她称作“前辈”的李莉丝刚和克拉肯交换完眼神，闻言回应道，“没问题。”
见李莉丝应允，原本还在桌对面悄悄比划茶饼尺寸的蕾娜和洛娜立刻停下动作，齐齐望来。樊安洁也坐直了些，指尖轻搭桌沿，摆出聆听的姿态。
李莉丝稍微思考了一下，便出声道：
“之前我买了颗龙宝玉，出了点问题，那颗龙宝玉遗失在空间紊流里，本来打算亲自进去找找，没想到被洛晓晴小姐捡到了。”
龙宝玉？那是什么？洛晓晴印象里完全没捡到过这种东西……完全没……
等等……自己……好像，确实……有听过这个词语来着……
是在哪来着？
洛晓晴又开始翻起了自己的记忆。
“居然是这样的情况吗？”唐灵萱的声音有些惊讶，她看向李莉丝，带着些兴致地追问道：“这么说的话，按前辈你的性子，肯定准备了谢礼吧？让我猜猜，是不是又是你种的那堆灵植？”
李莉丝颔首，直接地肯定了这位后辈的猜测，“是一片十三叶幸运草。”
十三叶幸运草？十三……
这个关键词汇就像是一把钥匙，一道闪光，串联起了思维与记忆，联通了人物与场景。
洛晓晴几乎是一瞬间就找到了那段记忆——
失而复得的快递，深夜来访的客人，神秘珍贵的礼物……
回想起那段记忆，洛晓晴总算明白了对李莉丝那股若有若无的熟悉感是哪里来的了。
“等等！等等等……所以那个时候到我家来拿包裹的人原来是李莉丝小姐吗？”
“是我。”李莉丝坦然承认。
洛晓晴的脸色有些精彩，稍微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
“可可可——我明明记得那位小姐留着白色长发，眼睛还是很好看的红色……”
“噗。”原本一副事不关己模样的克拉肯忽然轻笑出声。
连唐灵萱也以袖掩唇，眼含笑意。
像是突然有了主意一样，克拉肯伸手在身前比划，洛晓晴注意到她的发丝正缠绕在其指尖，闪烁着微光。
看见这样的景象，洛晓晴依稀记起，自己好像有看过这样的帖子——有关于魔女的头发，里头不仅仅能够存储魔女相当一部分的魔力，还是极为优质的施术媒介材料。
克拉肯施展了一个奇特的法术，独特的辉光在李莉丝的身旁形成了一个模糊的虚影。
克拉肯摸着下巴对虚影调整了几下，端详片刻，转头向洛晓晴确认道：
“这个样子？”
洛晓晴看着那个白色长发、红色眼眸的“李莉丝”，点了点头，又摇摇头：“差不多……但眼睛颜色不太对。”
“这样呢？”克拉肯指尖微动，虚影的眼眸色泽随之变幻。
面对这两人兴致勃勃地“复原”自己伪装模样的行径，李莉丝摇了摇头，唇边却浮起一抹无奈又带着些怀念的笑意。
……
玩闹之后，是一小段短暂的闲聊时间。
克拉肯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里带着些幸灾乐祸，向坐在身旁的李莉丝搭话：“说起来，艾琳上周是不是又和薇尔拉特打赌输了？听说赔进去三箱时间之沙。”
“你的信使总是这样消息灵通。不过这次是薇尔拉特用‘概率操纵’耍了小手段，艾琳正在申请仲裁。”
克拉肯很是愉快地笑了笑：“需要我当证人吗？我很乐意描述一下薇尔拉特上次用类似手段赢走我一套星图的事。”
李莉丝沉默了一会，才回答，“……你还是专心喝茶吧。魔女机关应付一位前任首席就已经够头疼了。”
“行吧。”克拉肯从善如流地回应道，就好像刚才真的只是随口一提。
两位伟大坐得靠近，之后的声音便低了下去，落在旁人耳中只剩温和的絮语。洛晓晴的注意力也不在那里——隔着似乎不太活跃的两姐妹和一个空着的座位，唐灵萱正含笑望来。
“说起来，一直叫你洛晓晴，会不会太生疏了？”这位万象魔女眉眼弯弯，声音里带着令人放松的亲和力，“叫你晓晴可以吗？”
洛晓晴有些受宠若惊，急忙回应，“当然可以！”
“晓晴，先不谈之前那个承诺的事，”唐灵萱朝她和善地问道，“你，有没有兴趣来万象洞天一趟？”
“海宁和小谷殷她们总念叨着你呢。”
这倒是让洛晓晴有些意外，就像她之前说的那样，她自认和两位地仙魔女不算深交，远没到被“整天念叨”的程度。
不过……
“海宁小姐她们，不打算回来吗？”洛晓晴想了想，问出了这样的问题。
“避几天风头。”唐灵萱解释得轻描淡写，眼底却掠过一丝锐色，“虽然女士小姐帮忙站了台，但若那两位不甘心，想给两个年轻地仙找点麻烦，总是有办法的。”
“这样啊……”
“所以，你有没有兴趣……”
“灵萱，”克拉肯不知何时已结束了与李莉丝的低声交谈，转过脸来。她冰色的眼眸里没什么情绪，话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你想知道的答案，从她身上得不到。”
唐灵萱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轻叹一声：“女士小姐，我只是好奇而已。”
而且，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她顿了顿，语气里添上几分亲昵的抱怨，“我实在是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附加条件，才能让您点头答应出手——毕竟我可没法用区区登仙术，换来您的亲自站台呢。”
她这话说得轻巧，却让桌边的空气微妙地凝滞了一瞬。洛晓晴下意识看向克拉肯，后者仍是一副从容模样，只是指尖在杯沿缓缓摩挲，淡淡回应：“帮你的忙自然可以。只是条件，要稍微‘特别’一点。”
“确实只是‘稍微特别一点’，”唐灵萱撇撇嘴，似乎带了些不满地瞪她，“也就是让一位普通魔女跻身伟大魔女的‘小代价’罢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就在洛晓晴不知该作何反应时，一道温和却清晰的声音插了进来。
“好了。”李莉丝放下茶杯，目光在两人之间轻轻一扫，神情稳重，“今天可是安洁的生日宴。再吵下去，菜肴都要被后厨的猫灯偷吃完了。”
樊安洁适时抬眼，也接上话语，“李莉丝阿姨说的是。而且，克姨，徐诗怡小姐都在旁边等半天了。”接着她看向唐灵萱，“还有老师，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宴席之后再问也不迟吧？店员小姐可是要留下来陪我过生日夜的。”
洛晓晴听着听着，逐渐感觉有些不太对劲。
等等——自己什么时候答应过要留下来过生日夜了？
没有吧？她快速在脑海里检索了一遍今天的对话和记忆，确信自己绝对没有做出这样的承诺。
她下意识带着求证和困惑的眼神，望向对面那位浅灰长发、眼眸含笑的寿星。
樊安洁正巧也看向她，四目相对时，洛晓晴清晰地看见对方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睛里，飞快地掠过一丝得逞般的、狡黠的光彩，随即朝她轻轻地、俏皮地眨了一下左眼。
洛晓晴的脸颊“腾”地一下热了起来
这、这算什么呀！擅自替人决定，还、还用这种……这种让人没办法当面反驳的方式！
摆明了是吃定她没法拒绝了，可是她也是有骨气的好吧！怎么可能会接受……
可她心里那点小小的抗议，在对上樊安洁那副“就这么说定了哦”的温柔笑容时，便不由自主地消融了大半。
……倒也不是不行？
她抿了抿唇，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摸了摸微烫的耳垂。
她好像，还真就吃这一套。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