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肘,打球!”假期回来的第一天,体育课上杨帆就拉着程溯。
秋风终于吹散了锦云市盘踞已久的酷暑,空气中浮动着微凉的、属于秋日的舒爽气息。操场上,蝉鸣早已偃旗息鼓,取而代之的是篮球撞击地面、球鞋摩擦塑胶跑道发出的“砰砰”声和“吱呀”声。没了那能将空气都点燃的灼热,操场上奔跑跳跃的身影也越发活跃起来。
高一七班的体育老师好巧不巧,正是当初号称能让程溯五年打进CBA的高杰,此刻,他抱着双臂站在篮球架下,目光像黏在了程溯身上,喉结不自觉地滚动,嘴角甚至可疑地湿润了几分。
出于平衡性考虑,程溯和吴峰两个人永远不会被分到同一队,不然这一个能跳,一个个高别人是真打不了。
世界上最冲动、最愚蠢的生物是什么?当然是荷尔蒙过剩的男高中生。但同样,他们也是这个世界上最鲜活、最不知疲倦的生命力集合体。
高杰看着在篮球场上疯跑的学生不由感慨,自己还是老了。
虽然自己也还没到四十岁。
球场上,程溯从人群中高高跃起,双手死死抓住篮板,在落地后又顶着杨帆的贴身压迫,丝毫不受影响地运球到了前场。
在一个节奏变化的欧洲步之后,他轻松晃过重心不稳的杨帆,随即轻巧跃起,手腕一抖——篮球乖巧地擦板入筐。
高杰在场下看到忍不住直拍大腿。
不行,这小子天赋太好了,等他下场了一定要和他好好说说。
然后一直等到下课,程溯身边的队友对手换了一茬又一茬,这小子愣是像台永动机,连停下来喘口粗气的意思都没有。
好不容易铃声歇了,高杰一个箭步上前,铁钳般的大手按住了程溯汗津津的肩膀:“程溯!”
“呃……杰哥好!”程溯下意识想往后退。
“你为什么不像其他人一样喊我老师?”高杰眉头微皱,但旋即抛开这点小疑惑,直入正题,“你平时有锻炼?”
程溯听的两腿一紧,你不会要叫我“登duang郎”吧?
“平时倒是有在锻炼……”
“那倒也能解释了……”高杰摸着下巴的胡茬,“看你身体天赋真的很好,体力也不错。”
随后高杰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严肃起来,问道:“你平时锻炼没用过什么不该用的东西吧?我跟你说,现在有不少黑心私教打着做计划的幌子骗人用药,那玩意的副作用太大了,你可千万别碰!”
好家伙,这会就有上科技的了?
程溯一愣:“我这纯自然,没有一点科技,我连蛋**都不喝的,最多也就喝点蛋**!”
高杰听得直眨眼:“你这语言逻辑……你真没用科技?不对,你怎么知道科技的?”
“群勃龙、氧雄龙、西斯龙……九龙护体谁不知道?”程溯不屑,也就现在健身的人还少,大家都不了解,你看十多年之后还有谁不知道这玩意的危害?
毕竟诺神那尖尖的脑袋实在太有辨识度了。
高杰被吓得愣在原地:“现在你们小年轻都这么狠?”
“怎么可能?”程溯非常鄙视那些为了装逼不要健康的科技战士,“我这种穷鬼连蛋**都用不起,我也就跑跑步爬爬山。”
“那就好!那就好!”高杰长舒一口气,“你还年轻,这么好的天赋一定不要碰这些玩意……”
“不是,杰哥,你到底找我什么事啊?”程溯眼看高杰又要劝自己开启灌篮高手世界线,赶紧打断。
“哦,是这样的,还有半个多月就是运动会了,你体力这么好有没有打算报名啊?”
“运动会?”程溯想了想,上辈子自己从来没有参加过运动会,基本就是在观众席抱着游戏机打游戏。
这辈子坚持运动和码丽丝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帮助给了自己一个人前显圣的机会。
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了。
“但是我拒绝!”程溯突然岸边露伴附体,“我最喜欢对那些自以为自己胜券在握的人说不!”
“……你这脑回路我真不相信你没上科技。”
程溯摇了摇头:“这二中全是卷狗,又没有什么校队,运动会能有什么好玩的?去看菜鸡互啄?”
高杰想了想:“嗯,有个三千米长跑算吗?”
王徳发?秋、十月下、晴、顺时针、三千米……
你这是菊花赏?话说你这升学高中都没有体育生的,还跑三千米?
“……不是很想跑,但是我怕我会被自愿报名。”程溯很诚实。
“那你好好准备吧!”高杰拍了拍程溯,“让我看看你这没有科学锻炼的天赋到底有多离谱。”
程溯支支吾吾答应,赶紧往教室跑。
再晚一点就要没有机子了。
刚冲上教学楼的楼梯转角,一声带着痛楚和惊慌的“哎呦”就撞进了耳朵。
这声音还有点耳熟……
“发生甚么事了?”程溯问道。
……
这几天卡文的不止程溯一个。
还有许昭昭,虽然人家只是在自己笔记本上写着玩的,但是还是卡文卡得死去活来。
之前看见程溯各种不同的风格导致脑洞大开的许昭昭发现现在自己完全没有灵感了。
所以为了“取材”,许昭昭又开始在程溯身边偷偷转悠。
今天,她正扒着门框,探头探脑地搜寻程溯的身影,忽然感觉光线一暗,一个硕大无朋的影子将她完全笼罩。
回头看去,是一个高大、宽阔、满脸横肉的男生堵在身后。
这……这简直是一头熊!
强烈的压迫感让许昭昭的求生本能瞬间激活,她下意识地想后退拉开距离,却慌乱中被自己的脚后跟绊了一下。
“哎呦!”许昭昭结结实实地跌坐在冰冷坚硬的水磨石地面上,已经脑补出各种奇怪的场景。
不会发现他什么秘密被灭口吧?
在她不知所措,就快哭出来的时候,她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发生甚么事了?”
随着这句话出现,那头熊转过身,开口了。
“我不造啊……”那头熊甚至憨厚地摸了摸后脑勺,“我一来就看到这女生摔在地上。”
“比起这个,还是快去上网吧!”吴峰走向程溯,“我国庆苦练了三天盲狙,今天就让你看看!”
趁着吴峰转身的空档,程溯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跌坐在地上的女生身上。
夕阳的余晖透过楼梯间高处的窗户斜斜地洒落,在布满灰尘的空气中形成几道光柱。许昭昭就跌坐在其中一道光柱的边缘,头发有些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仰起的脸上写满了惊惶和无措,大大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水汽,像只受惊的小鹿。
有些眼熟……
他没再多想,几步走上前,在许昭昭面前半蹲下来。他逆着光,身影被拉得很长,轮廓镶着一层淡淡的金边。他伸出手,掌心向上,语气温和地问道:“没事吧?”
许昭昭怔怔地看着眼前这只伸向自己的手,又顺着那修长的手指、结实的小臂向上望去,视线最终定格在那张被柔和夕照勾勒出俊朗线条的侧脸上。大脑瞬间过载,一片空白,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她几乎是本能地、怯生生地伸出自己微凉的手,轻轻搭在了程溯温热干燥的掌心。
程溯微微用力,轻松地将她从冰冷的地面上拉了起来。
“我们之前在哪里见过吧?”程溯轻声问道。
吴峰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赶紧闪现到楼梯口,躲在拐角试图偷看。
程溯见许昭昭不说话,思索了半天记忆,终于开口了。
未落的夕阳、无人的教室、牵着手的少年少女……
还有帅气的男主角。
“你……你是那个……那什么……玻璃瓶?”程溯半天就憋出了这么一句话。
“至少要叫我‘千纸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