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离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含糊的音节，眼神湿漉漉地望向宁玟，像只做了坏事被拎住后颈皮、试图萌混过关的猫。
以为装傻卖萌就能蒙混过关吗？
坏女孩眨了眨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眼睫如同受惊蝶翼般快速颤动了几下，在午后的光线下投下浅浅的阴影。
红润的嘴唇微微嘟起，形成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小巧的舌尖飞快地探出，在唇角飞快地舔了一下，随即缩回，留下一点晶亮的水痕。
她歪了歪头，几缕乌黑的发丝顺着她白皙的颈侧滑落，这个动作让顾离整个人透出一种毫无攻击性甚至有点笨拙的可爱，仿佛刚才那个拿着望远镜看得津津有味的人根本不是她。
宁玟眯着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这套行云流水的表演，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冷笑。
这坏女人演技倒是越发精湛了，可惜，他已经免疫了。
“这么肯定他们和我有关吗？”
宁玟没接她卖萌的茬，揪着她衣领的手指稍稍收紧了些，让她不得不更贴近自己，目光如炬地盯着她的眼睛。
“如果不是因为他们三个太蠢了，我甚至会以为他们三个是你花钱雇来的。”
“专门来给我演示一下，什么叫标准的校园霸凌反被打脸流程？顾大小姐，您这剧本安排得挺周到啊。”
“呀呀呀，那么明显吗？” 顾离拖长了语调，手指卷着自己的一缕发丝，绕着圈，眼神却依旧亮晶晶地望着宁玟，丝毫没有阴谋被戳穿的窘迫，反而有点你果然懂我的得意。
“要不然以这三个人表现出来的智力，我不认为他们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精准地找到我。”
赵昊那几个人，肌肉比脑细胞发达，能直奔他常走的这条僻静林荫道堵人，没人指点才奇怪。
顾离歪歪脑袋，马尾辫梢轻轻扫过肩头，露出一个万事皆有可能的天真表情：
“兴许是他们仨运气好呢？刚好散步散到这里，刚好又看你不顺眼……”
“哦？” 宁玟打断她，目光落在她纤细脖颈上挂着的那个还没来得及完全藏好的微型望远镜，金属镜筒在阳光下反射着微光。“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偷看，脖子上还挂着一个望远镜？”
顾离顺着他的视线低头，仿佛才注意到自己脖子上还挂着罪证。
她非但没有慌乱，反而用指尖拈起那小巧的望远镜，举到眼前，像模像样地对着宁玟虚瞄了一下，然后绽开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
“装饰啊。你不觉得这个小望远镜和我的衣服很般配吗？”
她挺了挺胸膛，让那深蓝色的校服外套微微绷紧，“看，冷峻的机械感，搭配朴素拘谨的制服，一种反差的美学！多酷！”
宁玟看着她理直气壮、胡说八道的模样，沉默了两秒。
“……好吧。”
顾离眼睛一亮：“你相信我的话了？”
“我假装信了。”
宁玟冷着一张脸，移开视线。反正这家伙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做出这种恶劣的事也很正常。
她本来就不是什么纯良的好人，道德标准灵活得惊人，乐趣和好奇永远排在第一位。
他顿了顿，重新看向顾离。
“顾离，你觉得假如一个普通的同学。不是我，是任何一个其他瘦弱、内向、没什么反抗能力的同学。被赵昊他们三个这样围起来，会发生什么？”
顾离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并没有消失。她歪着头，似乎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宁玟的问题，然后，她眨了眨眼，语气轻快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漠然：
“可你不是普通同学啊。”
这句话她说得很自然，仿佛这是宇宙间最根本的真理。在她眼里，宁玟是特别的，是站在有趣世界边缘的人，是值得她关注和测试的对象。
至于其他普通同学可能遭遇的命运……那并不在顾大小姐的考量范围内。
或者说，那属于另一个顾离并不怎么关心、也认为与宁玟无关的、平淡无奇普通世界的规则。
风穿过回廊，带着午后的微燥。宁玟看着她清澈见底、却映不出多少对他人共情的眼睛，忽然觉得，或许顾离和他，本质上都是某种程度的异常者。
只是他的异常指向生存与变强，背负着另一个世界的阴影。
而顾离的异常，则是对这个平凡世界根深蒂固的疏离与一种近乎天真的残忍好奇心。
“你觉得我有多不普通？”宁玟直直看向顾离。
阳光透过回廊一侧的格窗，在他清俊的侧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线条，那双总是显得有些疏离的眼眸，清晰地映着顾离的身影。
顾离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认真问得微微一怔，随即，那标志性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容又爬上了她的脸颊。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
“嘛——你就这么想听爷夸你？”
她踮起脚尖，伸出手，似乎想拍拍宁玟的肩膀，但在他没什么温度的目光注视下，又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转而挥了挥，像是在驱赶什么不存在的飞。
“差不多得了，差不多得了啊宁同学，骄傲使人退步，谦虚使人进步，懂不懂？”
顾离巧妙地岔开了话题，眼神却飘忽了一下，没有与宁玟持续对视。
顾离……她是不是真的知道些什么？关于那个灰暗的末日世界，关于那些开始渗透到现实的怪物？还是说，她只是通过自己反常的行为和突然增长的实力，推测出了一些边缘的真相？
宁玟没有继续逼问。
每个人都有不欲人知的秘密。
强逼而来的答案未必真实，反而可能破坏眼下这层微妙而脆弱的盟友关系。至少，顾离目前表现出的更多是兴趣而非恶意，这就足够了。
“好吧，”宁玟收敛了眼中的探究。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说考试结束要给我的、更宝贵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了。”
听到这个问题，顾离那双灵动的眸子倏地亮了起来，像是终于等到了期待已久的戏码。
她先是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翅膀般扑闪了几下，然后，她做了一件让宁玟眼皮直跳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