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文……
当爱生眩以为一切都要这么结束的时候……
“我建议你,别做那种事。”
声音从桥洞另一端传来,平静,淡漠,却像一根冰冷的针,骤然刺破了爱生眩濒临崩溃的幻想气泡。
爱生眩浑身一颤,猛地扭头。
晓美焰站在那里。紫色的长发在带着水汽的夜风中纹丝不动,黑色的校服如同融入了桥洞的阴影。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追击者的急切,也没有看到惨状的惊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她的手里,握着一部粉色的翻盖手机,屏幕亮着微弱的光,上面是一个不断闪烁的光点地图——最普通的定位软件界面。
爱生眩的瞳孔骤然收缩。是那个……小圆的手机?什么时候?怎么做到的?
晓美焰像是看穿了她的疑问,淡淡地解释,目光落在她怀中毫无声息的少年身上,停顿了一秒,又移开。
“至于什么时候装的,你不需要知道……”
“你……”
爱生眩的声音嘶哑得可怕,绿色的眼睛瞬间被凶狠的敌意和绝望的疯狂染红。
“滚开!不准过来!他是我的!谁也不准再碰他!”
她像护食的幼兽般绷紧身体,更紧地抱住高坂贡,几乎要将他嵌进自己怀里。
晓美焰没有上前,也没有动用时间魔法。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沉重的、了然一切的疲惫。
“你的?”她重复这个词,语气里听不出嘲讽,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漠然。
“把他带入深沟透支生命,然后抱着他准备一起跳河殉情——你好意思说他是你的?”
“你懂什么!”爱生眩尖声反驳,眼泪又不争气地涌了上来。
“是你们!是你们先逼他的!我只是……我只是想保护他!我只是不想再看他被抢走!我只是……”
“你只是想独占。”晓美焰打断她,声音依然平稳,却像手术刀一样精准。
“独占他的视线,独占他的未来,独占他的生死。哪怕独占的尽头是毁灭,也在所不惜。和我们……本质上没有区别。”
“不是的!我和她们不一样!”爱生眩激动地反驳,身体因为愤怒和某种被戳穿的恐慌而颤抖。
“我不会关他!不会强迫他!我只是……只是想和他在一起!这有什么错?!”
“错在你太弱了。”晓美焰向前走了一步,步伐很轻,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弱到连他最后的请求都无法承担,弱到只能用这种最消极的方式逃避。跳下去?死了就一了百了?那他在此之前经历的一切痛苦,他被动卷入的无数次轮回,他好不容易在这次……稍微有了点不同的选择,就全部没有意义了。”
爱生眩怔住了,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晓美焰的话像冰水浇在她燃烧的疯狂上,发出嗤嗤的响声,带来刺骨的清醒和更深的痛苦。
晓美焰伸出手,不是命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不给!”
爱生眩几乎是吼出来的,抱着高坂贡向后缩,背脊抵住了冰冷的桥墩。
“死也不给!你别想再把他带回去!别想再让他当你的棋子!他累了!他不想再陪你们玩那些拯救世界的游戏了!”
晓美焰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样子,深紫色的眼眸里终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像是怜悯,又像是厌倦。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动了。
不是时间停止,只是最纯粹、最干练的体术动作。快,准,且毫无多余。爱生眩不知是因为太伤心难过,没看清她是如何靠近的,只觉得手腕一麻,环抱的力量瞬间被瓦解。晓美焰的手像铁钳一样扣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已稳稳托住了高坂贡下滑的身体,顺势一带,便将他从爱生眩僵硬的怀抱中分离出来。
“还给我!”
爱生眩尖叫着扑上去,金色的剪刀闪现,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刺向晓美焰。
晓美焰侧身,轻易避开这毫无章法的攻击,抬手,手刀精准地劈在爱生眩持刀的手腕上。剪刀脱手飞落,掉进泥水里。
爱生眩闷哼一声,还想再扑,晓美焰的膝盖已顶在她腹部,力道不大,却足以让她痛得弯下腰,失去了平衡。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爱生眩跪倒在泥泞中,捂着腹部,仰头看着晓美焰。后者依旧站得笔直,单手托抱着高坂贡,动作平稳得仿佛那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稍有分量的物品。紫色的眼眸低垂,看着爱生眩狼狈的样子,没有丝毫胜利者的得意,只有一片深沉的、冰冷的平静。
“为什么……”爱生眩啜泣着,不甘和绝望淹没了她。
“为什么连最后一点他的时间……都不留给我……”
晓美焰沉默了片刻。河风拂动她的长发,远处城市的微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
“因为就像他死前拜托你做的事一样,他也向我拜托了很多……没错吧。”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怀中少年苍白的面容,又落回爱生眩泪眼模糊的脸上,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如果你还想见到他的话,就不要阻止了。”
爱生眩如遭雷击,呆在原地。
晓美焰不再看她,转身,抱着高坂贡,向着桥洞外走去。步伐稳定,没有丝毫犹豫。
“等……等等!”爱生眩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因为脱力和疼痛再次跌倒,她朝着那个背影嘶喊。
“你要带他去哪里?!你要对他做什么?!”
晓美焰没有回头,只有平静的话语随风飘来:
“你管不着,不过,如果你不跟来这一切真就跟你无关了。”
“选择权,给你。”
紫色的身影渐渐融入桥洞外的夜色。爱生眩瘫坐在冰冷的泥水里,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又看看掉在一旁泥泞中的金色剪刀。崩溃的疯狂渐渐褪去,留下的是更深的寒冷和茫然。
她颤抖着,伸出沾满泥污的手,握住了冰冷的剪刀柄。
然后,用尽全身力气,站了起来。
摇摇晃晃地,向着晓美焰离开的方向,跟了上去。
河水依旧在身旁流淌,呜咽着,仿佛在吟唱一首无人听懂的歌谣。

